第二天下午三点。
Abc电视台位于洛杉矶伯班克的演播室里,灯光已经全部打开。
韩云飞提前半小时到了现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内搭黑色高领衫,没有打领带。
化妆师简单给他补了一下底妆,他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化妆间里翻着手机。
演播室不大,观众席上坐了大约六十人,多是节目组邀请的现场观众,也有几位看起来像是媒体圈的面孔。
主持人坐在舞台左侧的沙发椅上,面前放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两杯水。
韩云飞被工作人员领进来时,现场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他微笑着朝观众席点了点头,然后坐下。
主持人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白人男性,留着灰白色的短发,穿一件深蓝色西装,胸前别着Abc的台标麦牌。
他的名字叫迈克尔-希尔,在Abc主持一档晚间娱乐访谈节目已经有十多年时间,以问题犀利但不失分寸着称。
他看着韩云飞落座,等现场掌声平息下来,开口时语调平稳而友好:“感谢韩导演今天来到我们的节目。”
“我猜过去这几天,你的电话应该一直在响。”
韩云飞笑了一下,语气松弛:“确实比平时多了一些,不过大部分我都转给了助理。”
话落,韩云飞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是转给狮门的工作人员。
现场响起一阵轻笑声。
迈克尔也笑了笑,然后微微正色,目光落在韩云飞脸上。
“韩导演,我们今天邀请你来,主要是因为昨天丹尼-博伊尔在《综艺》杂志的采访中提出了一些针对你和你团队的说法。”
“他认为你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是通过操纵种族议题的舆论风向,而非电影本身的艺术质量。”
“你看了那篇采访吗?”
韩云飞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稳:“我看了,昨天下午就看到了。”
“那你对博伊尔导演的说法有什么回应?”
迈克尔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笔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还有就是他没有直接说是作弊,但他用了一些比较重的词,比如‘操纵’、‘非公平竞争’。”
“对此韩导演你怎么看?”
韩云飞坐直了一些,目光正视着主持人,也正视着镜头:“我理解丹尼-博伊尔是输掉了最佳影片之后情绪上可能有些不好受。”
“颁奖典礼刚结束三天,他可能还没有完全消化那个结果。”
“但他说我‘操纵’舆论,这个说法我需要认真地回应一下。”
他顿了顿:“首先,我不否认《绿皮书》的公关团队在奥斯卡季做了一些宣传和推广工作。”
“这是行业标准操作,每一部入围影片都在做同样的事。”
“安排放映会、联系影评人、争取媒体报道,我们只是做得比较细致,仅此而已。”
迈克尔插了一句:“那影评人那边呢?博伊尔说你们是花钱买好评。”
韩云飞笑了一下,那种笑意带着一种明显的坦然:“我可以明确地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给影评人提供的是观影机会、差旅费用和标准公关接待,从来没有以任何形式要求对方写特定内容的评论。”
“影评人看完电影之后的评价是他们自己的判断。”
“如果他们觉得电影好,那说明电影确实有打动他们的地方。”
“如果他们觉得不好,我们也不会干涉。”
话落,韩云飞的语气突然变得更加沉稳:“至于他说我操纵种族议题的舆论。”
“我确实在《绿皮书》上映之后接受了很多关于种族问题的采访,也表达了我个人对平等和包容的看法。”
“但这不是‘操纵’,这是‘表态’。”
“如果一个导演拍了关于种族问题的电影,然后拒绝讨论种族问题,那才是不正常的事情。”
“而且,我在奥斯卡颁奖也那天晚上也说过了,我希望看到人人平等。”最后一句话,韩云飞的语气稍微重了一些。
迈克尔看着韩云飞,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但又不失尊重的意味。
“那你觉得博伊尔导演现在说出这些话,是因为什么?你真的认为是个人情绪吗?”
韩云飞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我不能替他回答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但我想说一件事。”
“奥斯卡的投票过程是由学院几千名成员独立完成的,没有人能真正‘操纵’那个结果。”
“如果一部电影能拿到最佳影片,那是因为足够多的评委认为它值得。”
“这个道理在任何情况下都成立。”
迈克尔点点头,然后问道:“那韩导演你有什么想对丹尼导演说的吗?”
韩云飞闻言看向镜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首先,我希望丹尼导演就我操控舆论这一事件对我公开道歉,如果不道歉,我不介意拿起法律武器来维护我的名誉。”
迈克尔的目光在韩云飞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微微侧过头。
在看到导演对他做了一个很隐秘的手势之后再次看向韩云飞。
“韩导演,其实刚才那些话题。”
“关于博伊尔导演的指控、关于影评人和公关手段这些,我想观众们大致已经有了判断。”
“但作为一个在Abc工作了十几年的主持人,我有时候会听到一些别人没注意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韩云飞的时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比如说,大选结束之后,新大统领先生在就职当天接受采访时,明确提到他非常喜欢《绿皮书》这部电影。”
“而《绿皮书》这部电影恰好是在大选之前不久上映的。”
“更巧的是,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去年上半年,你想让狮门支持卢锡安先生?”
“最后的结果是,卢锡安先生确实获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直视韩云飞:“韩导演,所以我想问的是,你和新大统领之间,有没有什么其他关系?”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演播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有人微微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从观众席的某个方向隐约传来,但很快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