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看着一脸殷切的七珍阁掌柜，
面上挂着温柔明媚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不见柔色！
“掌柜这价……当是有些虚高了吧，
先不说你这琉璃盏是不是唐时珍品，就说唐时最精品的水玉盏，如今做价，也不过千两，
而你这琉璃盏不管是色泽，质地，可都远不及水玉盏，
且你这盏底有一细小缺口，如今已是残次品，
怎可再许如此高价！”
被这女子挑了这么大一撮刺儿，掌柜的眼底掠过一抹不悦，
但很快就将其掩了过去，反而赔着笑拱手道，
“哈哈哈，李大家不愧是收藏大家，这见识着实不凡！
我这琉璃盏，自是比不得那精品水玉盏，不过李大家您也知道，这古宝的价格也并不是全靠材质成色，更看重的是稀缺性，
我这一款琉璃盏，如今可不多见呐，
故而就是稍有残损，这价格也略高一些！”
物以稀为贵，就是支撑古玩昂贵的底层逻辑，
越稀缺就越值钱，
差不多东西，只要稀缺性一上来，价格自然跟着上，
就比如在后世，同样是古钱币，清朝所铸的祺祥通宝就比唐时的开元通宝要昂贵得多，
按理说唐时的开元通宝年代更久远，应该更珍贵，
但因为开元通宝出土的多，而祺祥通宝存世仅有百枚，
两者身价便彻底颠覆，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他这话说的是一点毛病没有，却也绝口没提这东西真假！
女子淡淡一笑，
她热衷于收藏古宝字画，自是这其中的行家，
刚才她就看出这东西并非唐时的精品，不过是钟爱这款式，这才问询一下价格，
如今这掌柜的话，显然不准备交实底，
不过她也不打算指责什么，
玩古宝，就是如此，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全凭眼力和运气，
将琉璃盏默默放回原位
“多谢掌柜，那我再看看！”
“好嘞，李大家您慢慢看！”
话音落下，女子并没有收回目光，而是直接移向了方长这边，
早在刚才她就察觉到这人在看自己！
此时两道目光交汇，她却没有丝毫露怯，反而淡笑着率先开口道，
“这位公子.......看得如此入神，可是也看中这只琉璃盏了？”
视线一直在女子身上的方长听到这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拱手致歉道，
“实在抱歉，姑娘气质独特，在下一时失态，唐突了姑娘，还望见谅！”
女子有些意外的再次打量了一眼方长，
被人关注这一点，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管是她的姿容还是她的文采，都注定她是人群中焦点，
她这话只是提醒一下方长，且给方长留了台阶，只说对方在看琉璃盏，
完全没想到方长会大大方方承认是在看自己，
“公子谬赞了，似公子这般.......坦荡的，小女子也是头一次见！”
方长抬头，淡笑着与之对视，完全没有因偷看被发现的窘迫，
“姑娘也一样，似姑娘这般的，我也是头一次见！”
他这话不是恭维，是确实如此，
寻常女子，被男子这般看，只会羞涩避开，似眼前之人，主动提醒且毫不扭捏的确实是头一回见，
而且姿容出众的女子，他自己房中就有不少，可以说对女子美貌已经基本免疫，
刚才之所以看得失神，委实是眼前这女子气质独特非凡，
那是一种饱读诗书的书卷气，可却又不全是书卷气！
她更为跳脱，更为有灵气，
再搭配清雅的容貌和窈窕的身姿，委实让人移不开眼！
女子看得出方长眼中的澄澈，对此虽不生厌，却也不准备继续和方长多言
回以一个笑容，转身便继续逛起了七珍阁！
方长也只当个小插曲，直接迈步去寻了掌柜，
“掌柜的，我这......！”
正在招待一位准顾客的掌柜，见得方长过来招呼，率先拱手致歉道，
“公子请稍等，等我先招呼完这位贵客！”
方长见此，知道对方正忙得不亦乐乎，也没有多言，便在七珍阁内自顾自转了起来，
这七珍阁占地不小，且共有三层，
一楼多为各类玉石珍宝，二楼则多为书画，三楼则是各种价格高昂的镇店之宝！
今天这会儿来的都是想趁着折价真真切切淘一点东西的！
是以都聚集在一二楼！
方长对这古玩素来就不感兴趣，更没有研究，所以也就是在这里面瞎逛，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完全没发现自己所逛的路径和先前那位女子，所差无几，
跟在女子身旁的小丫鬟，一直注意着这个刚才唐突了她家小姐的男子，
见此，也是凑近女子身旁，小声提醒道，
“小姐，那人一直在跟着咱呢！”
注意力一直在各类古宝上的女子，这时才环顾了下周围，
果然发现，方长就在旁边不远，且正在拿着一个小玉瓶观看，
而这个小玉瓶正是她才看过的，
只是一看方长这动作，她就知道，这人是个纯纯的门外汉，
正常来说，这鉴赏古宝，尤其是这种易碎的玉石古宝，
那都是小心翼翼的，一手托底一手扶身，
绝不会似方长这般，直接一只手握着瞅，
否则一旦用力不当，或者失手，那便是掌柜的最喜闻乐见的环节了！
“所以这人根本就不是来看古宝的，纯纯就是为了跟着我？”
如此的一个门外汉，绝不应该是个对古宝感兴趣，如此对方进来，并赖着不走也就只是想进来和自己攀谈，套近乎！
再结合对方一直在跟着自己的步伐走，她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寻常女子遇见这种颇有痴汉属性的男人，第一反应该是恼怒，然后离开！
但是她却依旧表现得极为平淡！
无他，这样的场景她早已经历过不少，
而且方长这会儿也有更多的凑近，之前的言语也十分坦荡，显然是个有分寸的且真诚的！
人人都有虚荣心，人人都希望自己的美貌和优秀得到别人认可，
这会儿的她，心里也是由此生出了一丝欢喜！
见得对方还在假模假样看那玉瓶，
她微笑着直朝着方长走了过去，
“公子，玉瓶脆弱易碎，鉴赏之时还需小心些！”
方长这会儿是真沉浸在这古董中，
他还是想不清楚，这玩古董的人到底图个啥，
有这钱直接堆黄金不是一样的嘛！
此时这突然传来的女声，真是吓了他一跳，
手里的小玉瓶都险些脱手，
“哎呦....！”
待到将玉瓶稳稳放回原处，这才看向那女子，淡笑道，
“呵呵呵，多谢姑娘提醒！”
女子没有回话，只是和丫鬟一起掩嘴轻笑，
在她们看来，方长刚才这就是慌的！
“呵呵，公子不用客气，公子先逛着，小女子就先走了！”
方长礼貌一拱手，
“姑娘慢走！”
方长转身看了眼，款步离去的两女背影，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向一旁没有表情的李助！
“李助，你说我真就这么帅，魅力这么大嘛！”
“啊……！啊？”
在方长看来，自己先前盯着对方看，就已经是下头行为了，
后面也没有继续搭理对方，可对方却主动过来搭话，搭完话又欲擒故纵的离去，
这完全就是在对他释放信号的节奏！
而另一边，出了七珍阁，丫鬟又凑近女子嬉笑道，
“小姐，那人刚才还在后边追着看呢！”
女子嘴角勾起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他看就看呗，关我什么事！”
小丫鬟俏皮一笑，
“小姐，平时有人追着看你，你可不会这般笑，今日怎的不同了！
而且还好心提醒那人！”
“哎哎哎！可给我收住你想的那点心思，
你小姐我这姿容，被人追着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笑只是觉得这人呆得很，有意思罢了！
而提醒他，不过是他手里拿的那玩意，是那里面为数不多的真玩意，
真要是被弄坏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一句话的事，怎可置之不理啊！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是是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