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韵坊斜对面,万祥酒楼二楼,
一直到戌时,王富贵都还在这里自斟自饮,
到这会儿街道上已经没有太多的身影,然斜对面的水韵坊,却是灯火通明,
其中的欢乐热闹气氛,丝毫不减!
王富贵笑着端起一杯酒,见其一饮而尽,
“看来这些家伙,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这样也好,也好啊!
且向花间留醉眼,莫教岁月负风流!
呵呵呵……!”
随后他又仰头往自己口中灌了一杯,
尽管王富贵在天仙醉的熏陶下,酒量已然不差,
但一个人的自斟自饮这么久,任是这酒度数不高,此刻的他也有了些许醉态!
酒楼的小厮,这会儿笑盈盈的凑了过来,
看着略带醉意的王富贵,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道,
“这位客官,咱们这要打烊了,您看.......!”
王富贵扭头看向那个小厮,露出一个带着醉意的笑容,
“哦,要打烊了啊!
那.....我这就走!”
说着他从掏出银子,递给那小厮,
“多的就当赏你了!”
小厮捧着银子,连连弯腰点头,
“多谢爷,多谢爷!”
“帮我把这半只鸡,包起来,这壶酒也给我带上!”
“好的爷!小的这就给爷包好!”
此时已经入夏,尽管是到了夜里,空气也还是有些燥热,
街道上,一道身影正尤为醒目,
已经微醺的王富贵,一手提着酒,一手抓着半只鸡,摇摇晃晃的往前走着,
走两步,一口酒,走几步一口肉,
周遭偶有路过的行人,看到如此的王富贵,会多看几眼,却也只是多看几眼,
这里是东京城,是大宋都城,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像这种一看就是,家中遭难致使破产,亦或罢官失意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见的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王富贵就这么失魂落魄的走着,
他眼里淌着泪,到嘴角却扬着笑,只是这笑容有些苦涩,
他像是一个疯子,又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傀儡!
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冷静从容!
自从走出王家村,他一直就紧绷着一口气,这么久从不敢松懈过,
既是不想弟兄们担心,也不想自己这副的样子被别人看到,
其实他从没有面上的这般坚强果敢,
他一直都是王家村那个被父母妻子呵护的文弱读书人!
这一切不过是,竭尽全力撑起来的坚强而已!
也只有此时此刻,在这个没有人注意的时间,他才敢释放出内心深处,真正那个柔弱自己,
“欲收心事随风静,偏借残杯忆故人,
嘴里唤卿卿不应,风停.....犹扰.....不归人!
呵呵呵......!
呵呵呵......!
呜呜呜.......!”
不知不觉间,王富贵已经偏离了路线,走到了一处没有灯火的偏僻巷口,
凄苦悲凉的笑声,在单薄巷道内回荡,
渐渐的笑声变成哽咽声,
“呜呜呜……!
呜呜呜.......!
镜儿!镜儿.......!
我.......我想你了,
你若是......没听到我的呼唤,今夜可以来见我一面,
见我一面.....!”
随着王富贵身子一软,栽倒在地,迷糊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王富贵醉死栽倒不久,两道身影便匆匆而至,
穿着一身丫鬟服饰的童娇秀,赶紧扑到王富贵身旁,
将已经醉死的王富贵扶在怀里,
看着王富贵满脸泪痕,头发散乱,不省人事的模样,
童娇秀咬着唇,含着泪,心疼不已,她不停摇晃着王富贵,同时焦急呼唤,
“庆郎,庆郎!
庆郎你.......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已经醉死的王富贵哪里还有半点意识,任由童娇秀如何摇晃呼喊,硬是没有半点动静!
童娇秀见自己的情郎如此模样,是心疼的眼泪直掉,
在她想来,王庆定是因为她,才买醉至此!
原本在他们事发的那天,她还想着要找办法出,赶在王庆发配前去见王庆一面!
奈何那两天,童贯看他看得尤为紧密,她压根没有一点偷跑出来的机会,
昨天更是从丫鬟口中得知消息,说王庆早在三天前,也就是事发当天就被发配去了陕州,
她心里是又慌又急,既不愿相信这消息,又不敢不信这消息,
按照官府正常的流程,从犯人收监,到发配,中间还要刺字,等其他流程,怎么也有个三五天,
王庆应该还在东京才对,
可偏偏此事涉及蔡家和童家,蔡京童贯都是当朝权臣,他们的手段,可想而知,
要王庆当天便发配,委实不难!
所以她这两天茶饭不思,心如死灰!
然就在今天傍晚,她的贴身丫鬟灿儿告诉她,说她在城内看到了王庆,
虽然换了装束,但是实在的就是王庆!
她欣喜若狂,再三确认对方有没有看错!
灿儿拍着胸脯保证,
“小姐你放心,奴婢绝不会认错,那就是王少爷!”
见灿儿如此态度,童娇秀也是相信此事!
她每次和王庆私会,进出都是灿儿带着引路,王庆的模样灿儿自是熟悉,
既然灿儿敢断定,那这事就错不了!
而且对比她也能想出合理的解释,
王庆虽然只是个开封府的排军,但王家却是东京城有名的富商,
想来是王家花大价钱,打点了关系,这才偷梁换柱保下了王庆,
王庆的装束改变,正好是验证了此事!
“太好了,庆郎没事,庆郎没事!”
情郎安好的喜讯,霎时冲散了她连日来的阴云,
当即她就决定要出府去寻王庆,
正好过了这么多天,童贯对童娇秀的看管,也松了不少,
很快童娇秀就扮作丫鬟,和灿儿一起混出了府!
灿儿之前见到王庆来了这边喝酒!
是以童娇秀一出府就径直赶来这边寻人,
虽然这样酒楼找到王庆,但一番搜寻之下,还真让她看到了醉醺醺,步履摇晃的王富贵,
一路追过来正好在这里看到醉死王富贵,
“庆郎,庆郎啊!
你怎么这么傻,呜呜呜!”
童娇秀一边垂泪,一边拿出随身的帕子,替王富贵擦拭脸上的泪痕,
随后她咬了咬牙,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
“灿儿,你先回府!”
灿儿意识到自家小姐要做什么,她赶忙劝阻道,
“小姐这怎么可以,老爷如今正下气头上,这样是被老爷发现……后果,后果不堪设想啊!”
童娇秀知道被发现意味着,
她定然会被重重责罚,灿儿更是会被活活杖毙!
可看着情郎如此模样,她委实管不了这么多!
“灿儿,没事的,你回房后,直接扮作我睡下,这两天我天天关在房里,父亲断不会怀疑!
明日一早,我一定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