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心里却翻涌着不少念头。
杨为民要走，这倒是个意外的好消息。
他在轧钢厂待了这么多年，根基不浅，就算这次道了歉，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找补回来？
他自己走了，反倒一了百了。
“那他走了以后，谁接他的位置？”张明问。
李铁柱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我听说，上面正在考虑人选，好像有几个备选的。
反正不管谁上，肯定都比杨为民强。”
张明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想着等晚上回去，得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父亲。
与此同时，轧钢厂人事科的小王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一摞文件。
他面前放着一份杨为民亲笔写的调动申请。
上面的字迹潦草，看得出来经手的人处理得很急。
小王翻了翻，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没想到，杨厂长就这么想调走。”
旁边另一个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看这上边写的，他是申请调去的是郊区机械厂。
那边的级别比可是比咱们这儿低了半级。
你说，他一个厂长，往低了调，图啥？”
小王撇了撇嘴：“图啥？图个安稳呗。
要我说，他估计是觉得自己在这边待不下去了。
名声臭了，工人不待见，上面又不护着他，不走还能咋办？”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各自埋头忙去了。
傍晚时分，张建国推着自行车回到九十七号院的时候，张明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见父亲进来，直接走上前，接过自行车把手。
“爸，有个事跟您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张建国见他神色认真，心里一动：“啥事？”
“我听说杨为民申请调走了。”张明把中午听来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郊区机械厂，级别比轧钢厂低。听说工业部那边已经在考虑了。”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他没有露出特别高兴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走就走了吧。他在轧钢厂待着，大家都不自在。走了也好。”
张明看着父亲平静的脸色，忽然觉得父亲比他自己想象中更通透。
他笑了笑：“那您以后在采购科就安心了，不用担心谁在背后使绊子。”
张建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屋里走去。
晚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扬起，让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轻松了许多。
屋里，饭菜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孙晓丽正在摆碗筷，叶红和张朋趴在桌边写作业，叶凡坐在旁边看着两人写。
（虽然现在是放假了，可这是张明要求叶凡给他们出的题。）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可每个人都感觉得到，压在头顶的那片乌云，终于散开了。
而此时的九十五号院里，杨为民调走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各家各户照常过着日子，棒子面粥的香气混着炊烟，在院子里绕来绕去。
易中海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的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又像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他这几天话少了很多，连一大妈跟他说话，他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他心里有一件事始终放不下——虎哥那帮人，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他原本指望那些人能去找张家的麻烦，可如今张建国不仅翻了身，杨为民自己都想要走了。
他那些盘算，就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使不上力，也收不回来。
他叹了一口气，把烟塞回烟盒里，起身进了屋。
木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夜色渐浓，胡同里的路灯也是亮起昏黄的光。
九十七号院的灯光透出来，暖融融的，映着院子里那棵树的影子。
张明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伸手把窗帘拉上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客厅里的家人身上。
叶红正趴在张朋肩头抢一个纸飞机，叶凡在一旁假装生气的逗他们玩。
孙晓丽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张建国正接过杯子低头吹了吹热气。
这一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真实、更踏实了。
日子还在往前走，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清亮亮的，照着整个四九城。
杨为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桌上的日历又翻过了一页，他盯着那上面红笔圈着的日期，心里像烧着一团火。
申请递上去已经三天了，可工业部那边始终没有批下来。
他托人打听了几次，得到的回复都是“正在走程序，再等等”。
可他等不了。
这几天他在厂里走到哪儿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工人们虽然不当着他的面说什么，可那眼神里的东西比骂人还难受。
采购科那边，张建国已经重新坐回了那张桌子，每天进进出出的，跟没事人一样。
杨为民远远看见过几回，每次都赶紧绕道走。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这个厂里的威信，已经碎得跟渣子差不多了。
深吸一口气，他终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大领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放下手头事的疲惫。
“老领导，是我，小杨。”杨为民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我想问问我调职的事，上面批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大领导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沉了几分。
“小杨，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
你那份调职申请，现在卡在部里了，不是我这边能推动的。”
杨为民的心猛的往下一沉：“卡住了？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完全清楚。”
大领导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谨慎。
“但据我了解，你这件事已经被上面关注了。
你的调职申请现在需要更高层级的人签字才能走，而那边.....暂时没有松口的意思。”
杨为民感觉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老领导，您说的更高层级是.....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