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推开里屋的门，屋子里黑漆漆的。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在墙面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她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黑暗，才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摸到了床沿，慢慢的坐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躺下，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像是要把这一天的疲惫和委屈都撑住似的。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的躺下来，背对着贾东旭那边。
她侧着身子蜷缩着，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贾东旭其实根本没有睡着。
刚才隔壁婆媳俩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转着那些话。
他妈让秦淮茹明天再去找傻柱，想办法让她从傻柱那里弄到钱。
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口上，又疼又酸，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听见秦淮茹进来的声音，立刻把脸扭向墙壁那边，闭上了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虽然他的呼吸刻意放得平稳，可在被子下面的拳头却是握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屈辱。
自己的媳妇，要去找另一个男人去弄钱弄肉。
而他贾东旭，堂堂轧钢厂的工人，七级钳工易中海的徒弟！
却只能躺在炕上装睡，连站出来说句话的底气都没有。
他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憋屈。
今天下午儿子棒梗说的那些话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他还说我爸没本事，说咱家穷，说咱家吃不起肉才求着他给.....”
虽然现在他已经知道那是棒梗编的瞎话。
可那句话还是像一根刺，牢牢的扎在他心里，拔都拔不掉。
他甚至不由自主的开始想象。
秦淮茹今天两次去傻柱家要肉，敲门进去以后，傻柱那小子有没有对她动手动脚？
有没有借机占她便宜？
他虽然不愿往那方面想，可那些念头像虫子一样钻进脑子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突然翻了个身，背对着秦淮茹那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挡在被子外面。
可那层薄薄的棉布根本挡不住他脑子里翻涌的思绪。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的，怎么也睡不着。
秦淮茹其实也没有睡着，她听到自己丈夫那边的动静，心里也是一惊。
她本来以为贾东旭已经睡着了，可没想到贾东旭居然也没睡着。
想到贾东旭没有睡着，她又想到了刚才自己婆婆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这顿时就让她的心里感觉到无比的冰凉。
不过此时她确实不敢多说什么，她怕自己如果说出什么，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
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尺多的距离，却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风穿过瓦缝时发出的低低呜咽声，和院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整个屋子都陷在一片沉沉的黑暗里，像是要把这两个人各自的心事都吞没进去。
易中海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一大妈已经在他身边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可他却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今天晚上院子里的那些事。
他想起贾张氏叉着腰在院子里撒泼的样子。
想起傻柱那张因为憋屈而涨红的脸。
想起自己站出来替傻柱说话时，傻柱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意外。
他当然知道傻柱为什么意外——自从那笔钱的事情之后，两人之间就一直隔着一层。
虽然表面上还过得去，可谁都知道，那层窗户纸一直没有真正捅破。
他今天帮傻柱说话，固然有不想让院子里闹得太难看的原因。
可更多的，他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傻柱明白，他易中海还是愿意维护他的。
可这份维护，能换回傻柱多少好感，他心里也没底。
他又想起贾东旭。
那是他的徒弟，跟了他好几年的徒弟，干活踏实、人也老实，就是性子有些闷，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吭声。
今天院子里闹成这样，贾东旭自始至终都没露过面。
他当然也知道那小子心里不好受。
自己媳妇三番两次去别的男人家里要肉，换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可易中海更担心的，是贾东旭会把这股火气憋在心里，越憋越重，最后憋出什么事来。
想到这里，易中海轻轻叹了口气。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落向窗外的夜空。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洒下一道细细的白光，。
他看着这道月光，忽然觉得它就像是自己眼下的处境。
表面上是挺光鲜亮丽的，可周围的情况却是有些扑朔迷离。
他又想起傻柱下午给何雨水送肉的事。
那小子对妹妹倒是真心实意的好，对秦淮茹也是掏心掏肺的。
可对自己这个一大爷，却始终带着几分防备和疏远。
他也知道那笔钱的事是块心病，得慢慢治。
可怎么治、从哪儿下手，他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法子。
今天帮傻柱说话，算是一个良好的开始，可这远远不够。
他得想办法让傻柱明白，他易中海是真心想跟他把关系处好，而不是在打什么别的主意。
易中海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地响着，混着夜里微凉的风，从窗缝里一丝一丝的透进来。
他在黑暗中盘算着——明天，或者后天，找个由头把傻柱叫到家里来坐坐。
喝两盅，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或许从那儿开始，那道沟能慢慢填上一些。
可他又想到贾张氏和秦淮茹那边的事，心里又添了几分烦乱。
秦淮茹是贾东旭的媳妇，贾东旭是他徒弟，傻柱又跟秦淮茹纠缠不清。
这三个人搅在一起，他夹在中间，帮谁不帮谁都是个难题。
揉了揉太阳穴，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只觉得这院子里的事，比厂里那些复杂的零件还要让人头疼。
夜色更深了，窗外最后一点月光也被云层吞没，屋里彻底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易中海躺在炕上，终于慢慢的合上了眼睛，可在睡意袭来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还是——明天，得找个机会，跟傻柱好好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