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张明停下脚步，把自行车支好。
随后，他转过身来对孙老八说道：“孙师傅，那明天我再过来找您。”
孙老八也停下脚步，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行，今天晚上我就过去给你问问。
如果房主愿意卖的话，我这边绝对把事情给你办得妥妥的。”
张明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孙师傅，我再说一遍我的要求——这件事，绝对不能有任何后患。
我不想以后因为房子的事惹出什么麻烦来。”
孙老八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着张明，沉默了一瞬，才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沉稳了几分。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事我不是头一回办了，该找的人、该走的路子，我心里都有数。
你既然信得过我，我肯定给你办得干干净净的，不会留下什么尾巴。”
张明看着孙老八那双笃定的眼睛，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终于放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重新跨上自行车：“行，那就麻烦孙师傅了。明天我再来找您。”
孙老八冲他摆了摆手，目送他骑着自行车拐过路口，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越走越远，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负着手，不紧不慢的沿着胡同往回走着。
他表面上看着从容，心里却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
刚才跟张明说的那100块钱费用，他确实没有虚报。
其中一部分确实是要用来打点关系的，街道办那边的人、房主那边的中间人。
都得意思一下，不然事情办不顺畅。
可剩下的那七八十块，那就是他自己实打实的辛苦钱了。
他给别人介绍租房子，跑前跑后，最多也就能赚个十块八块的辛苦费。
可要是帮人买房子，那中间的油水可就大不一样了。
他只要把两边的关系理顺了，把手续办妥了。
这七八十块就到手了，比介绍十次租房都划算。
他边走边想，脚下的步子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他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可在这年头，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他给人跑腿、牵线、办事，靠的就是这张脸和这些年在四九城攒下的人脉。
该拿的钱他拿得心安理得，该办的事他也一定办得干净利落。
他心里清楚，张明是个爽快人，出手也大方，这种主顾可遇不可求。
他得趁着这股热乎劲儿，赶紧把房主那边敲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拐过前面的街角，孙老八加快了脚步，朝着那户人家住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在青石板路面上跟着他一路向前。
像是一个正在慢慢成形的计划，正一步步地朝那个答案靠近。
孙老八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抬手叩了两下门，等了一会儿，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看见是孙老八，他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
“哟，老八，是你啊。快进来坐。”
孙老八也不客气，迈步进了院子，在院子里的小竹凳上坐下。
老头给他倒了一碗水，自己也搬了张凳子坐下。
他随口问了一句：“怎么着？我那院子有人看上了？租几年？”
孙老八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放下碗，摇了摇头。
“不是租，是有人想买。”
老头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淡了几分，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固执。
“不卖。那院子再怎么说也是我家的祖产，传了好几代了。
虽然现在后院塌了，只剩下前院，可那也是我爹留给我的。
卖了，那是败家。”
孙老八听了这话，也不急着反驳，只是等他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劝了起来。
“老哥，你这话说得没错，祖产是祖产，可你得看看现在是什么年月。
后院塌了那么多年，你有钱修吗？
你儿子还在外地，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一趟，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如今粮食什么价？一斤棒子面都快赶上以前十斤的价了。
你守着这一套空院子，能当饭吃吗？
你要是把这院子卖了，换一笔钱，够你家安安稳稳过好几年。
等日子好起来了，再想别的办法，那时候也不迟。”
老头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手里捏着一根烟杆，也没有点着，就那么捏着。
像是在跟什么很重的东西较着劲。
孙老八也不催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等他自己想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了一句。
“人家.....出多少钱？”
孙老八听他松了口，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神色。
他只是平静的说道：“价格好商量，只要你愿意卖，我去帮你们谈。”
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把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松开了那么一点点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不过话题大多绕着这世道打转。
孙老八叹了口气，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
有些感慨的说道：“是啊，这年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粮价一天一个样。
街上逃荒的人越来越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老头也摇了摇头，跟着叹了几声，手里的烟杆在膝盖上轻轻磕了两下。
又闲扯了几句，老头终究还是没忍住，放下烟杆，看着孙老八。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认真。
“老八，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跟我说句实话。
我那房子，到底能卖多少钱？少了，我可不卖。”
孙老八见他非要问个底，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
他给张明报的价是1500，那也是他根据行情估出来的，不算虚高。
如今这院子虽然后院塌了，可地皮在那儿摆着，位置也好。
真要较真说起来，1500块确实是个公道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