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骑着自行车往四九城的方向赶。
没过多长时间,他又看到了那些蜷缩在路边、衣衫褴褛的逃荒人。
他放慢了车速,目光从那一张张疲惫而茫然的面孔上扫过。
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知道这是大势所趋,不是他一个人能改变的事。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盼着,这个国家的人能咬咬牙,把这三年的苦日子撑过去。
等熬过了这一关,往后的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蹬快了车子,把那些沉重的心事暂时甩在了身后。
进了四九城以后,街面上的景象跟城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城里虽然也有不少逃荒的人,可毕竟城里的治安要好得多。
街上还有不少公安在巡逻,那些戴着红袖章的人在路口来回走动,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这种阵势虽然算不上多威风,可至少让那些起了歪心思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张明看着那些巡逻的人影,心里稍稍踏实了几分。
林婉她们搬到城里来住,至少比在城外强多了。
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有人半夜来敲门。
又骑出一段距离后,他并没有急着去找三轮车。
而是先骑着车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回到他给林婉她们买下的那处院子。
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还是离开时的样子。
阳光照在石榴树和葡萄架上,投下一片清凉的绿荫。
他走进正屋看了看,屋里空荡荡的。
只有几张残破的旧桌子和几把不太好的椅子,墙角堆着些落满灰尘的杂物。
他站在屋子中间,闭上眼睛,意识微微一动。
利用空间的能力,在屋里无声无息地添了几件家具。
三张床,木头的,结实稳当,铺上被褥就能睡人。
三个柜子,一个大的放在正屋,两个小的放在厢房,用来放衣物和杂物。
他做得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之所以只做这几件,是因为他知道,东西不能一下子出现太多,不然容易引人怀疑。
剩下的家具,他打算到城里正经的家具铺子里去买。
他可是有票有钱,买回来也名正言顺,不会有人多问。
他把床和柜子摆好,又退后两步看了看。
觉得差不多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阳光正好,他站在那棵石榴树旁边,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先去租三轮车,把林婉她们的家当拉过来。
这样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
张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从外面看不出什么破绽,才转身出了院门,把门锁好。
他跨上自行车,沿着胡同往城外的方向骑去。
三轮车的话,他准备再在路上拦一辆就行了。
没过多久,张明就拦到了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的车夫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老实。
张明笑着打招呼:“师傅,去城外一趟,多少钱?”
听到是去城外,赵师傅也是犹豫了起来。
说实在的,现在城外可不太平,他是真的不想去。
见到赵师傅犹豫,张明赶忙说道:“师傅,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去,我给你加五毛钱。”
赵师傅一听能多赚五毛钱,顿时就心动了。
要知道五毛钱可不是小数目,都快顶得上他半天的收入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我就跟你去一趟。”
张明见到他同意去,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沿着土路朝林婉家的方向骑去。
路上还在有逃荒的流民往城里走,同样有不少人蹲在路边。
他们有的靠着墙根打盹,有的茫然地望着来往的行人。
张明这回没有多看,只是闷着头蹬车,偶尔回头看一眼赵师傅有没有跟上。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便到了林婉家的小院门口。
张明上前敲了敲门,朝里面喊了一声。
“是我,开门。”
门里很快就传来脚步声,门栓被拉开。
林婉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是他,脸上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她又看见后面还跟着一个推三轮的老师傅,便侧身让了让,把门完全打开了。
张明和赵师傅进了院子,林婉已经带着王林把东西都归拢好了。
几只木箱、几捆被褥、几袋粮食、一摞锅碗瓢盆。
还有王玲怀里那只始终不肯撒手的小搪瓷盆。
张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招呼赵师傅一起往车上搬。
王林也跑前跑后地帮忙递东西,王玲抱着盆跟在母亲身后。
她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紧张。
他们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个人手脚麻利,没多一会儿就把三轮车装得满满当当。
李卫东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
确认没有什么落下的,才抱着王林和王玲上去坐好。
他自己骑上自行车带着林婉跟在旁边。
赵师傅蹬着三轮车,一行几人缓缓驶出小院,沿着来时的土路朝城里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路上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赵师傅蹬着车,眼睛不停的往两边瞟。
他的嘴里还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就说嘛,这年月出城,真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张明骑着车跟在旁边,没有接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他的目光也在不停的扫视着路两旁那些蜷缩着的人影。
那些人看见一辆三轮车拉着满满当当的家当从路上经过。
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抬起头来,看了看车上的被褥。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饿得直哭的孩子,眼里满是羡慕和说不出的苦涩。
几个蹲在路边歇脚的男人也站了起来,朝这边张望着。
他们的目光在车上的那些东西上停了好几秒。
张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脚下蹬得更稳了。
他的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悄悄按在腰间,像是在提醒那些人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他骑在外侧,把三轮车挡在里侧,像是在用车轮划出一圈看不见的界限。
好在那些人只是看,没有人真的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