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走出地表隧道口时，正值黄昏。
黑沼湿地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诡异的紫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腐烂植物的混合气味。
与半个月前相比，隧道口周围的景象已然大变。
原本狼藉的战场早已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工兵虫清理平整的空地。
空地边缘，几株新移植的铁木幼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根部缠绕着散发微光的苔藓。
那是虫族改造过的“警戒苔藓”，能对靠近的生命体产生微弱的精神警示。
而在空地边缘，那片相对稀疏的灌木丛后，正躲藏着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苏阳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行星级二阶的修为，加上刚刚突破的蓬勃生机，让他如同黑夜中的火炬，瞬间就吸引了那些窥探者的注意。
“悉拉……悉拉……”
一阵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土着语言从灌木丛后传来，紧接着，几个身影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老萨满。
他比半个月前看起来更加苍老，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浑浊的双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敬畏。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石部落的战士，个个面色惨白，手中的石矛和骨盾都在微微颤抖。
看到苏阳走出隧道，老萨满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身后四名战士也慌忙跪下，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伟……大……的天神……”
老萨满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黑石……拜见……天神……”
苏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老萨满，看向对方手中紧紧攥着的、用兽皮包裹的长条状物。
那东西散发着一股微弱但独特的能量波动，与之前收缴的火晶石权杖截然不同。
“起来。”
苏阳用略显生硬的土着名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萨满浑身一颤，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惧。
他偷偷瞥了一眼苏阳，又迅速低下，似乎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贡品？”
苏阳指了指他手中的兽皮包。
“是……是贡品！”
老萨满如梦初醒，慌忙将兽皮包高举过头，双手颤抖着递上，“天神……伟大的天神……黑石……带来……新的……礼物……”
苏阳伸手接过。
兽皮包入手沉重，带着一丝凉意。
他打开兽皮，里面躺着的，并非预期的晶石或兽肉，而是一块……晶体碎片。
这块碎片约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多面体，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的、毫无杂质的深蓝色。
它不像火晶石那样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也不像寒髓晶那样冰冷刺骨，而是散发着一种……“锋利”的感觉。
是的，锋利。苏阳仅仅是看着它，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仿佛要被其切割。
晶体内部，隐约有细微的电弧在游走，发出极其微弱的“噼啪”声。
“这是……”
苏阳眉头微挑，他能感觉到，这块晶体碎片中蕴含的能量，远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晶石都要精纯、凝练。
而且性质极其独特，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秩序感。
“艾丽希娅。”
苏阳在意识海中呼唤。
“正在解析，主宰。”
艾丽希娅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能量性质……极度纯粹，结构……完美有序。
初步判断，非自然生成，而是……人工提炼的产物。
能量波长……与之前接触的‘晶族’侦察兵遗留的波动……高度吻合。
这应该是……‘晶核’碎片。”
“晶族？”
苏阳心中一动。
他想起之前艾丽希娅提到过，图灵大陆有三大霸主种族，晶族是其中之一，崇尚绝对的秩序与机械逻辑。
这块晶核碎片，显然来自他们。
“老萨满，这是什么？”
苏阳用土着名指着晶核碎片，冷声问道。
老萨满浑身一抖，似乎被苏阳语气中的冷意吓到，结结巴巴地回答：“天神……这……这是……‘闪亮石头’……
从……从北边……晶山……捡来的……黑石……不敢私藏……献给天神……”
“晶山？”
苏阳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是晶族……住的地方……”
老萨满的声音更低了，“可怕的……石头人……会发光……会喷火……黑石……惹不起……天神……您……伟大……也许……喜欢……”
苏阳明白了。
这块晶核碎片，是黑石部落从晶族领地附近捡来的，或者说，是晶族遗弃的废料。
老萨满将其献上来，既是贡品，也是一种隐晦的试探和提醒。
看，那边有更厉害的“石头人”，您这位“天神”或许感兴趣，但也请小心。
这老萨满，倒是有些小聪明。
苏阳将晶核碎片握在手中，感受着那股锋利的能量波动。
他能想象，完整的晶核，能量何等恐怖。
晶族，果然名不虚传。
“还有吗？”苏阳问道。
老萨满连忙摇头：“没……没有了……就这一块……黑石……不敢多拿……会被……石头人……杀死……”
苏阳相信他没有说谎。
这块碎片，很可能是晶族在提炼或加工过程中掉落的边角料，被黑石部落这种拾荒者捡到，已是侥幸。
“很好。”
苏阳将晶核碎片收入怀中，看着老萨满，“贡品，我收下了。回去告诉你的族人，按时进贡，可得庇佑。若有隐瞒，或勾结外敌……”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颤抖的战士，最后落在老萨满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你知道后果。”
“是！是！黑石明白！谢谢天神！谢谢天神！”
老萨满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然后带着族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窒息的沼泽。
看着黑石部落众人仓皇逃窜的背影，苏阳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晶族……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
这块晶核碎片，就是一个引子。
他转身走回隧道，回到地下巢穴的孵化区。
“艾丽希娅，全力解析这块晶核碎片。我要知道晶族的能量结构，他们的弱点，以及……这种‘秩序’能量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