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玩意到底是什么？”
“不是魔物，也不是什么妖物，可却比那些东西更加可怕！”
褚州，马头城。
周贯伸出了手，五指张开，一本闪动着金色光芒的书悬停在半空中，书页不断翻动，一枚枚金色的字迹不断从书页中飞出，在半空中汇聚，组成一个个随机的辞藻。
有些存在，有些则毫无意义。
可一旦出现可以存在的辞藻，几枚组成辞藻的字迹便会瞬间融合在一起，化作所组合的辞藻的具象化事物。
天雷、火焰、寒冰。
甲士、猛兽、甚至魔物。
然后这些事物会在诞生的第一时间冲杀向前方，那里存在着无数浑身被黑气覆盖的人形怪物。
他们虽然生的人形，可四肢着地，浑身透着死气，身上还时不时有黑色的粘液不断溢出，跌落在地面，那些粘液显然具有某种腐蚀性，一旦落地，便会将石板铺就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窟窿，伴随着的还有一阵极为难闻的气味。
而在周贯的身前，这样的怪物数量庞大，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充斥了整个街道。
即便在他神奇的手段下生成的杀招杀伤力巨大，每一次都能杀死数只，甚至数十只这样的怪物，可那些怪物却丝毫不知道恐惧，前一批倒下，后一批便已经扑杀了上来。
而最让人绝望的是，这些怪物死后所化的粘液还会不断汇聚，在百息的光景后再次复活，投入战场。
故而即便已经鏖战许久，他们身前的怪物依然没有丝毫减少的趋势。
“不知道，但显然这些玩意绝不是我们这方世界中的生灵。”周贯的身旁杜向明寒声言道。
他状况相比于周贯更加不堪，衣衫多有破损，裸露的身躯上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不断渗血，手中握着的剑刃上已经站满了黑色的粘液，显然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这样的恶兽。
“不属于这方世界，你什么意思？”周贯神色不解的看向对方。
杜向明神色阴沉，手中长剑一荡，无数剑意涌出，将前方数十只扑杀上来的刑兽斩杀，而后方才言道：“你听说过域外之物吗？”
“域外之物？你是说那些生活在世界之外的生灵……”周贯喃喃言道，但下一刻，他便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这些玩意是域外之物？！”
杜向明翻了白眼，对于周贯的迟钝，他有时候也有些无奈：“不然呢？除了那些域外之物，这世界上哪里还有比魔物更诡异的存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贯又问道。
“总归是打不过了，要不……”杜向明握紧了手中的剑这样说道。
但目光却瞟向了身旁的周贯，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周贯闻言一愣，侧头看向了身后，在他们的身后，是马头城曾经最大的集市，可如今这座集市中挤满了神色惊恐的百姓——
在项马城之事后，周贯与杜向明便开始游历北境，寻找合适的人间行走的继承者。
但说来奇怪的是，杜向明的体内有当初那位临渊者大人赐下的百余枚临渊者印记，这些印记在数百里的范围内，只要感应到合适的人选，就会产生异动，但二人几乎走遍了整个北境，也没有找到哪怕一位合适的人选。
这显然不合常理，为此周贯甚至怀疑过杜向明是不是藏有什么私心。
只是杜向明对此却表现得相当淡定，只道是能成为临渊者人间行走的凡人本就是凤毛麟角，即便有印记的感应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他这话说得有些道理，但周贯觉得，这更像是这家伙在拐着弯的自夸。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二人在北境打了一圈，本来是决定在北境临近中原的一座小城修整两日，前往大夏的中原腹地，继续寻找人间行走的继任者，但好巧不巧，几日前却发生了一件大事，龙铮山……
塌了。
从古至今，圣山的塌陷几乎是从未有过的。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还有那么一座消失的大荒山。
它到底是塌陷还是被某种大神通收走，关于这一点至今依然没有定论。
但无论是什么，那对于杜向明与周贯而言，那毕竟都是传闻中的事情。
而龙铮山的崩塌却是实打实发生在二人眼前的事情。
看着一座高越千丈的圣山在眼前崩塌，然后一座黑色的魔山在龙铮山的废墟中升起，那种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甚至在这之后，他们还感受到了圣灵与大魔的气息。
意识到事情不对的二人商议一番后，决定暂时搁浅寻找人间行走的计划，而是前往龙铮山探查那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行至马头城时，却异变突生，这种古怪的黑色生物毫无预兆的袭击了马头城。
为了保护城中百姓二人不得不出手，只是鏖战了足足数个时辰，那些黑色生物却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反倒是二人却因为消耗过大，露出了疲态。
……
听闻此言的周贯脸色一变，不可置信的看向杜向明，似乎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做出这样的提议。
“我们若是走了，这些百姓怎么办？”
“我们可是上界圣灵，理应守护众生，岂能弃之不顾？！”周贯怒斥道，语气中少见的包裹起了些许愤怒。
而面对这样的怒斥，杜向明却并未表现出半点的不满，反倒眯起了眼睛，幽幽问道：“若是这些域外之物的出现，实际上就是上界的意思呢？”
“你说什么？”听闻这话的周贯脸色一变，“上界怎么可能……”
他正要反驳，可话还未说完却忽然感觉到头顶有一道强大的气息正飞速朝着此处靠近。
他与杜向明皆是心头一惊，抬头看向了头顶，却见一道身着金甲的身影已然来到了二人的头顶。
是上界圣灵！
而且看这气息，极有可能是天尊级别的存在。
“外域之物入侵，此方世界覆灭在即，你二人速速随我离开，有大事需你二人去办！”
“此事若成，三十三重天中，当有一座天下供你二人入主！”
一个声音同时在那时传来。
二人抬头看去，只见那道身着金甲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他们身前。
“天尊！”作为曾经的上界圣灵，周贯瞬间就从对方周身的气息中认出了他的身份。
他更是隐隐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极有可能与龙铮山的覆灭有关。
念及此处，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杜向明，想要用眼神与其交换自己的猜测——这么多日来，二人一路同行，虽然在诸多事情的理念上，都有所分歧，却又形成了一种默契。
只是当他看向杜向明，却见对方，神色凝重，身形微弓，一副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的姿态。
周贯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事情，他们都是上界之人，都是为上界办事。
就算对上界的某些决策有所不满，也不应该在与一位天尊初见时表现出如此大的敌意。
“小子，别这么看着本尊。”
“我虽并非你进入上界的引路人，但我与那位临渊者也算有些渊源，如今下界大乱，大多数上界圣灵都需要维持上界法阵的运转，以抵御那些域外之物的入侵，故而只有我前来与你们相见。”观匣自然也感觉到了杜向明在那一瞬间所展露的敌意。
但他并不将对方这样的反应太过放在心上，只将其当做了一个下界行走，没见过太多世面，面对陌生的强者而露出的本能反应。
毕竟，在他看来，除了那个叫楚宁的家伙外，整个下界所有的生灵都不过是蝼蚁而已。
一尊巨象，又何须对蝼蚁设防？
“仙尊莫要见怪，此人只是被临渊者大人选中的圣灵种子，如今刚刚入门，尚未去过上界，也不知上界情形。”周贯反应机敏在第一时间朝着观匣行礼言道。
同时忙不迭的朝着杜向明使着眼色。
无论杜向明出于何种缘由在此刻对一位天尊表现出如此敌意，周贯可清楚得很，作为天尊级别的强者，想要杀死他们，并不比踩死一只蚂蚁难上多少。
好在杜向明也不是蠢货，他也回过了神来，在那时收敛起了自己身上的敌意。
“本尊不是小心眼之人，天维之墙塌陷，天下崩解在即，你等立刻动身与我前往龙铮山遗迹……”观匣一摆衣袖，沉声说道。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周身灵力涌动，已然是准备好催动体内法门，带着二人离去。
“上尊有命我等自然不敢不从，但此刻凶兽如潮，我们若是现在离去，这城中百姓该如何自处？”但就在这时，杜向明却忽然发话，这般问道。
观匣闻言一愣，侧头看向身后杜向明与周贯二人的身后。
只见那处广场上聚集了大量的寻常百姓，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双方对话，一个个正用惊恐与敬畏的神色望着他。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天界的圣灵那几乎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
凡人们膜拜他们，将他们视为神明。
而在刚刚他遭遇了那种以往从未见过的古怪生物的袭击，现在神明降临，出于本能，他们皆把眼前的观匣当做了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使者。
在对方目光投注过来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在那时跪了下来，开始高声呼救。
“天神在上，求你救救我们！”
“苍天有眼，至高天有灵！”
人群喜极而泣，觉得自己终于熬过了这场死劫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而观匣看着这群凡人，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在沉吟后说道：“确实，他们都是至高天的子民，若是让他们死在这些域外之物的手中，着实有违至高天的仁慈。”
这话一出，身后的人群更加激动，更是开始纷纷用力叩拜起了观匣，嘴里的溢美之词更是不绝于耳。
周贯的脸色也露出了笑容，就连对观匣明显带着几分敌意的杜向明也在这时面露异色，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位上界来的圣灵当真会出手救下这些凡人。
“所以，还是让我亲自来吧。”
可就在那时观匣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好！”这话出口的瞬间，杜向明的脸色骤变，伸手握住了剑柄，就要拔剑。
但他的修为比起一尊天尊级别的圣灵差距着实太远，他握住剑柄之时观匣的手已然举起，只见他那张开的手掌中，一股金色的力量涌动，化作一道光壁猛然荡开，光壁所过之处，那些刚刚还在伏地叩谢的百姓，纷纷化作肉泥，一个接着一个的崩碎开来。
整个过程之快，不仅杜向明来不及反应，就来那些百姓也没有来得及发出半点惨叫。
待到光壁收敛，只留下一滴碎肉，以及点点金色的光晕，从那些血肉中涌出，灌入了观匣的体内。
这位天界的圣灵在那时眯起了眼睛，面露惬意之色的喃喃言道：“终于安静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周贯愣在了原地，杜向明则握紧了剑柄，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阴云密布。
“上……上尊，你……你在做什么？”好一会后，周贯终于回过了神来，他颤抖着声音看向那尊金甲天尊，如此问道。
观匣回转了头颅，目光在周贯与杜向明的脸上扫过，他似乎对于二人的反应好不介怀，只是平静的言道：“域外之物凶恶无比，若是落在那些怪物的手中，这些家伙会受到的折磨会比死还严重百倍，作为至高天的使者，我有义务让至高天的子民免受痛苦，你们放心，在我的手段之下，他们根本来不及感受到任何的痛苦，就已经死去，这对于他们而言，是好事……”
“你管这叫好事？”杜向明咬着牙，寒声问道。
“难道不是？”观匣反问道，眉头一挑，看向杜向明的目光中多出了几分玩味。
“你是上界天尊，有摘星拿月之能，明明可以对付这些怪物，却要……”而他这样的态度无疑激怒了杜向明，杜向明的语气愈发阴寒，身躯微弓，宛如一头正在积蓄力量的野兽，随时准备发动亡命的扑杀。
相比之下一旁的周贯虽然要克制得多，但看向观匣的目光同样变得愤怒了起来。
“我确实可以杀死那些怪物，但你们可知道那些怪物到底什么样的存在？”观匣却依然神情平静，他伸出手，周遭那些从死去的凡人体内溢出的金色光晕涌动到了他的指尖，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团在他的指尖跳跃。
“他们乃是域外之物，此物的诞生极为复杂，我也没有时间与你们细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他们与这方世界颇有渊源，只要来到这方世界，便可通过吞噬世界的本源之力，从而达到不死不灭的境地，我就算出手杀了他们，但不消一个时辰，他们便会再次重组复活，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觉得我们能带着这么孱弱的凡人逃得多远？”
“最重要的是，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要知道如今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以前的世界了，天维之墙崩塌到如今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不止是东方天下，西方天下与南方天下也同样被这些怪物入侵，整个世界都已经崩坏，难道你们觉得他们还能去往上界不成？”
“为什么不能？”杜向明沉声问道。
“上界是何等神圣之地，这些肮脏的生灵如何有资格进入？”观匣的回答来得很快，也说得很是理所当然。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不容置疑的规则。
“肮脏？难道上尊你就不是从这些肮脏的生灵中诞生的？”
“难道生下你的父母也是肮脏的？”
“如果他们是肮脏的，那你又怎么能褪去这一身泥沼，成为你口中那个尘垢不染的圣洁存在。”
杜向明却在继续追问道。
这样的问题，让观匣的脸色冷了下来。
“小辈，你在找死。”
他的语气阴冷，同时周身一股汹涌的杀机开始升腾。
周贯的心头一跳，他当然害怕眼前这位天尊的威势，但却出奇的没有出言阻拦杜向明，反倒默默地移动脚步，站到了杜向明的身侧。
“为什么你这么生气，如果我说的不对，以天尊你数以百年，甚至千年而计的阅历，难道还不能想到什么反驳我的话？还是说，所谓的仁慈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谎言？”杜向明也丝毫不畏惧对方展露出来的杀机，依旧冷言问道。
“下界肮脏，可据我所知，这方天地刚刚诞生时，并无所谓的上下界之分，如天尊这样的人物也好，甚至就连那高高在上的至高天，也都是你们口中肮脏的下界造物，不过一朝得势，便筑起高强，以天神自居，可你们的所作所为，与凡人间的勾心斗角又有何区别？”
“够了！”观匣终于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吼，再那时暴喝一声，打断了杜向明的话。
同时，他周身的气机也在这时凝成了实质，在那时化作一道金色的利刃。
他面露狞笑，寒声言道：“本来想给你们一场造化，但既然你如此忤逆，那就别怪本尊心狠手辣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把金色利刃化作了一道流光，裹挟着漫天威势，直奔杜向明眉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