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们心太软,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
“传出去,说我们怕了你一个泥腿子?丢不丢人,我们不在乎。”
“可灵官的脸面,都庭的招牌,不能让你踩在脚底下擦鞋!”
“那就让他长长记性——”
“天是天,地是地,凡人抬头望天,得弯腰!”
话音落地,那个刚被揍过一拳的灵官猛然拧身出脚。
“嗤——”
人如离弦箭,拳似甩流星,直冲颜艺海面门!
那张脸早发青泛灰,眼下乌黑,嘴角下撇,眼里却烧着火:一半是凶,一半是得意。
拳头眼瞅着要贴上鼻尖,颜艺海才慢悠悠抬手。
手一拨,拳偏。
眼皮都没掀,手掌“啪”一下糊上去。
“砰!”
掌风炸开,空气像水波似的荡一圈。
那人整张脸当场塌陷半边。
“唰啦啦——”
身子原地打旋,跟陀螺似的转了十几圈,“咚”地砸在地上。
余劲还没消,又滚了几滚,直挺挺停在另外俩灵官鞋尖前。
“吃我兄弟省下的粮。”
“砸我兄弟烧的碗。”
“还摆谱充大尾巴狼,觉得‘就该这样’‘理所当然’?”
“别人怕你们翅膀硬,我不怕。”
“识相的——现在,跪下,磕头。
不然……”
“今天谁也甭想抬腿走人。”
颜艺海摊开手掌,朝前一挥。
掌心白雾腾起,一股子寒风“呼”地扑过去。
为首灵官嗤笑:“哟,还有两下子……就这?”
要是早提防点,哪能让他打中?
可边上那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都劈叉了。
他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裂——
脚边那灵官七窍流血,眼珠子浑浊翻白,身上一点活气也没了。
死了。
整个仙村,瞬间鸦雀无声。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为首灵官喉结一滚,周身罡气暴起,背后浮出三条白光缠绕的蛇形气劲。
手臂猛甩,三道白光飞出半空,“哗啦”散开,分别从头顶、后背、脚底三面猛刺而来!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侧身拧腰,一记裹着金刃罡风的拳,照着颜艺海肋下狠砸!
看着是一人出手,实则四路杀招齐发。
这本事,整个旦灵寺里都算顶尖的。
颜艺海眉心微蹙。
他真没想弄死人。
“杀人偿命”这规矩,哪儿都立得稳稳当当。
刚才那一巴掌,力道早掐得死死的——换作村里壮汉,顶多躺仨月,绝不会断气。
再扫一眼这些人惨白的脸、虚浮的步子、干裂的嘴唇……
他心里有数了。
那肉,那酒,早把他们身子掏空了。
不等他动手,这些人的骨头架子,怕是撑不过七天。
“砰!砰!砰!砰!砰!”
连串闷响砸在他身上。
那三道罡气是庚辛金气,削铁如泥,衣服眨眼烂成布条。
接着,裹着罡气的掌刀“噼啪”狂落,衣裳跟纸糊的一样,片片碎开。
底下露出来的皮肤,密密麻麻爬着暗红六边形纹路,像一块块烧红的砖。
可纹路上,连个红印都没有,更别说破皮出血。
那灵官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圆,仰头盯着颜艺海。
颜艺海面无表情,只吐出四个字:“闹够没有?”
“不可能……我是力士四重……”
“最老的修仙法子,只是参考用的。
旦灵寺教功课时,尊者没说过?”颜艺海伸手,“啪”地按上他脸,单手拎小鸡一样把他提离地面。
剩下一个灵官,双腿一软,“噗嗤”一声尿了出来。
“杀仙啦——”他嚎得撕心裂肺,翻身跳上仙鹤就想跑。
刚离地一丈高,颜艺海手腕一扬,手上那人像根标枪,“嗖”地甩出去。
百米外,仙鹤刚升到树梢高,就被撞个正着。
那人砸得一晃,仙鹤懵了一瞬,继续扑棱翅膀往前飞。
两具身子掉下来时,颜艺海走过去扒拉两下——
其中一具轻飘飘,一碰就散成缕灰烟。
他抬头一望,仙鹤已飞上百米高空,背上那人又支棱起来,影子在云里晃。
“金蝉脱壳?可惜啊,没进旦灵寺练过,这壳脱得——太糙。”
颜艺海咕哝完,忽地仰天吼了一嗓子:“爽!干翻这群狗仗人势的杂碎!”
吼声刚落,他猛地一回头。
全村人都缩着脖子、绷着脸、抖着手,连村长都哆嗦得像筛糠。
“叔伯婶娘们,我颜艺海没啥本事,三年多承蒙大家照拂,记在心里呢。”
“今儿这事,我一人挑,一人扛。”
“村长,以后有人来查,您照实说。”
“事儿——全是我干的。”
“前程莫问,后会……算了,咱就不提这个。”
说完,他一把抄起地上两具“尸体”,转身蹽腿就跑。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落脚点。
青云福地大得很,有人、有田、能种地的地方,拢共一千来处。
这几个月他满山跑,打猎从追不到兔子,到一箭穿两只野兔腿;地形、草木、水源、藏身洞……早摸得门儿清。
找几个窝,还不跟玩儿似的?
颜艺海琢磨过,干脆去阮晨光那儿躲一阵子。
那边顿顿有肉、屋屋有暖,就算跟他在下界当土财主那会儿比,也显得阔绰得离谱。
可……阮晨光是他拜过把子的兄弟啊。
村里那些帮过他的老乡,他都咬牙不坑,更别说自家兄弟了?
再说,阮晨光现在娶了媳妇、安了家,自己一头扎过去,万一灵官追着屁股杀上门,岂不是把人家好日子全搅黄了?
先熬过眼下这茬吧,缓一缓,再合计。
他打小在乡下管几十亩地长大,太明白一个理儿:
当官的也好,灵官也罢,脱了袍子,全是两脚沾泥的活人。
本事是真大——腾云能上天,挥手能裂石,可骨头缝里,照样藏着贪心、火气、傻劲儿和傲气。
你要真活得自在没牵挂,哪还会跟谁红脸、结仇、拉帮结派?
真要那样,天下早就没“仙”这号人了。
就像一只蚂蚁,突然自称“蚁神”,还非赖在蚁窝里当老大——
它真不需要蚂蚁供奉、不靠蚁群活着,干吗还蹲在泥巴堆里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