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先甭管,就盯着他们。”
“你唯一要干的事儿:哄睡。”
“我先带人回趟家,你慢点走,别着急。”
话音一落,阮晨光掐了个诀,小推车底下风声呼呼响,噶偶“嗖”地跳上去。
“爹,上来!”她回头喊怀真。
怀真迟疑一下:“这……能飞?”
噶偶歪头想了三秒:“理论咱不聊,事实就是——它真能飞。”
怀真一头雾水,但下一秒就明白了。
阮晨光也翻身跃上,小车“噌”地往前猛蹿,越跑越快。
怀真心一揪:坏了,这方向不对啊!怎么直奔悬崖去了?
他下意识想抬手御风,指尖都绷紧了。
结果车子冲到崖边,“唰”地腾空而起,真往上飙!
……
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最后拐个大弯,调头往回飞。
“这玩意儿……看着旧,应该不便宜吧?哪儿淘来的?”怀真问。
噶偶一听,笑得前仰后合。
她扭头对阮晨光说:“我爸兜比脸干净,早惦记这小车了,买不起。”
怀真脸上挂不住了:“谁让你当年非得……”
噶偶突然收住笑。
安静了好几秒,才轻轻说:“爹,我不想回去。”
“哼。”怀真没接话,也不想接。
闺女太拗,这事没商量余地,自己也没法让步。
“咦?”阮晨光忽然顿住。
小推车开始缓缓下降。
下方,正是副司主、大司命和颜艺海刚干过架的地方。
从天上往下看,林子秃了一大片,像刚理完头发的地中海。
可现在,地上空空如也。
两具剥了皮的尸体不见了,颜艺海也不见了。
只剩几截断掉的藏脉钢剑,还有几块碎裂的藏脉山纹铠甲片,散在泥地里。
怀真袖子一甩,全收进袖中。
“尸体不会自己溜达走,肯定是有人来过。”
“东西一件没拿,单把人带走了。”
“八成是太平道那帮邪门货干的。”
他眯眼一分析,反倒松了口气:“嘿,这么一来,倒省事了。”
三人落回领地,这也是怀真头回踏进来。
抬眼望去——
金浪翻滚的灵谷稻田;齐整划一的菜畦;枝头压弯的果林;波光粼粼的鱼塘;一行行青翠的茶树;鸡舍错落有致;广场铺着青灰石板;风车小屋悠悠转着;主楼素雅清亮;旁边那座三层石头楼,端方又自在,不张扬,却压得住场。
落地后,噶偶兴奋地拉怀真奔到楼前。
她昂首挺胸,声音亮堂:“爹,瞧见没?这叫‘石宅’。”
“整栋楼都是用石头一块块凿、一块块垒出来的,我和老安搭的。”
“它……”
阮晨光插嘴:“我光教你怎么使锤子,砖是你搬的,缝是你砌的。”
怀真望着眼前这个从小连扁担都没挑过、提篮都嫌沉的女儿,居然硬生生垒起一座结实、大气、漂亮的大石楼——眼睛瞪得老大,满脑子就一个字:假。
不光不信噶偶干的,连阮晨光一块儿怀疑。
可这念头,很快被一个小细节砸没了。
门口那块写着“石宅”二字的匾额,是块不周石。
字不是刻的,是写上去的。
更绝的是——徒手写的。
在不周石上写出这么飘逸的字?怀真自个儿掂量掂量,做不到。
等噶偶拉着他进门逛一圈,他彻底哑火了。
敞亮、干净、好用、不俗气。
每一处都让人心里一动。
一路逛、一路看,眨眼上了二楼。
噶偶拽着他胳膊,非得参观自己卧室。
怀真一开始只想看看对面那间大书房。
可等女儿掀开被子,拍拍那张崭新的木床,炫耀说“软得像云朵”,他不知怎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点酸。
“这床……哪家做的?得不少钱吧?”他挠挠头,有点难为情地问。
“老安亲手打的,舒服得很。”噶偶说,“回头再打一张,捎给妈。”
怀真心里那根弦总算绷正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下来:“阳安司司主、副司主、四个大司命——六个人,没报备,私自出来抓太平道的人。”
“你们开打那会儿,都庭七曜大会估计还没散场。”
“人折损一半,死是死了,可尸首被人卷走了。”
“法器报废这么多,账怎么平?”
“要是不把剩下这三个‘九六七’号带回都庭,只能算失踪。”
“一旦定成失踪……你想想,后头等着的是什么?”
“丢的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是阳安司整支班子啊!”
“这等于把阳安司从地图上直接划掉了。”
“可他们一走,你咋办?这摊子谁来兜?”
“人家跟你缠斗这么久,你前脚又真把都庭的墙给掀了。”
“这事本可以当个误会,小打小闹就过去了;你不回都庭,那可就真成大雷了。”
噶偶拧着眉毛:“可我这一回去,都庭现在乱得跟粥锅似的,怕是进去就出不来了!”
“出不来,不等于出不去——你自己掂量掂量,哪头重哪头轻。”
“可……这是我家啊……”
“家在这儿,又不会长腿跑路。
要是阳安司被撤编了,接这个烂摊子的,肯定是捕音司,或者戍疆司。
你琢磨琢磨:一个专审犯人的,一个守边打仗的,能比都庭更讲理?只会更硬、更糙、更不讲情面。”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爬上楼顶小花园,在藤椅上坐定。
噶偶耷拉着脸:“都怪我手欠,非要去惹那档子事……”
阮晨光干脆道:“真要找人背锅,不是你,是老颜;再不然,是我。”
噶偶闯祸顶多算砸了一堵墙——说白了,公家一块砖的事,赔点钱,道个歉,事儿就揭过去了。
可老颜干的,那是捅破天的大窟窿。
放凡间就是暴打衙役,按律当杖责三十。
结果他反手把人弄死了——虽说没亲自动手,最开始都庭也只打算抓他回去问话。
他倒好,拒捕!
拒捕完还不算,把奉命去抓他的十好几个差官,全撂倒在半道上。
一个人挑翻整个县衙,这不叫打架,叫造反!
放到下界,地方驻军立刻调兵,朝廷鹰扬卫说不定连夜发令牌下来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