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海之畔。
年轻渔夫依旧赤身而站,下身宛若雄鹰展翅而飞,却是让人不觉淫性,反而充斥着一种形容不上来的神性。
他缓缓开口道:“好一个全线而战,佛你如此随意树敌,甚至是举世皆敌,这样当真是好吗?”
秋风天双手合十,嘴角笑容浅淡,回道:“举世汹汹,我自悠悠,第二因起,便是新规。”
“大周天人族又如何?”
“贫僧之心量,同样宽广,同样能容纳一切。”
“可就是唯独,容不下你们。”
“这位太子阁下,你们大周天人族,似并未存在,又或是……并未存在于现世之中,而你等如今,是想‘化……虚……为……真’!”
年轻渔夫摇头。
说道:“周天之数,隐于盈虚;相噬之理,藏于本源,大以小为壑,小以大为途!”
“所谓‘道分周天之大小,灵判本根之尊卑;上者食尘以全其真,下者吞天以复其根’。”
“所以,我们大周天人族,一直存在的。”
他语气忽地一顿,眼神之中既有一抹难以言喻震撼,又带着一种深深之赞叹。
接着说道:“秋风天佛,本太子从没想到在现世之中,竟真有‘第二因’这三个字,且真有人能够修成这一境界。”
他忍不住深吸口气。
凝望着那一袭素色僧衣的年轻和尚,语气幽幽说道:“有关于第二因之仙,本太子父亲曾对我说了一句话,说了一句既俗,又令人费解,偏偏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他对第二因之仙的定义是:我是我自己的父亲。”
接着又补充一句:“我是……我自己唯一的父亲。”
娃娃:“是什么?”
年轻渔夫:“父……亲~”
他最后这个‘亲’字及时收住了,声音轻到微不可闻,而后嘴角一抹冷笑勾起,且他明明是一副寻常渔夫模样,偏偏眼神带着种与生俱来凌驾一切之漠然威仪。
他自上而下淡淡睥睨着那孩童模样的娃娃,只吐出二字:“孽……种!”
娃娃则丝毫不以为意,只是一个劲儿笑道:“乖,真乖,再叫声爹来听听?”
“老子是你大爹,秋风天是你二爹,那只名为李十五的鬼就吃点亏,当你三爹算了!”
“嘿嘿,儿啊,赶紧给你爹过来舔脚……”
见那年轻渔夫依旧眸光清冷深邃,却并未搭理自己,娃娃也随即收住腔,转而一对漆黑眸子胡乱转悠,不知又在思索什么。
而他似乎是那种生而知之之人,盯了盯那位太子,接着又盯着自己,眼神疑惑……
与此同时。
年轻渔夫又将目光落在那年轻僧人之上,语气不急不慢道:“你既为第二因之仙,当知修行本质,其实是靠着撑开‘心量’。”
“而撑开‘心量’,靠得是‘想’,想象出一种法,并且相信这种法一定能成,且一定能达到某种境界。”
“无量世间,大千浮屠。”
“任何有关于修行,这皆是其本质。”
“否则,就凭随意几句口诀,几句经文就能悟道?就能修出神通道法?就能长生不老?”
秋风天道:“你想表达什么?”
年轻渔夫回他:“撑开心量需要法,而法需要想。”
他侧过身去,望着那死海之中有一头真龙翻腾,目光深邃,语气含糊不清道:“而第二因之仙,被我父称之为……仙道想象之极限。”
“无需用过多词汇修饰,更无需用太多深奥句子,去阐述,去描写这一境究竟多逆天,多无解,多无上,多伟大,多奥妙……”
“只有这么简简单单一句,第二因之仙,是仙道想象之极限。”
“极限,极限啊!”
“所以这一境,凭什么就有人能修成呢?”
秋风天闻声,双手合十,煞是认真回道:“不知道,反正就这么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往上走吧,突然停下来时回头一看,才发现脚印已经多到数不清了,而前方……已无处踏脚了。”
年轻渔夫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道:“真不愧是佛,肉质真好,且是极品好肉。”
却是一瞬之间。
仅在秋风天一个眼神之下,渔夫又是躯体溃散开来,化作地上一团团碎肉,却是顷刻间恢复如常。
然后,又碎了。
然后,又恢复如常。
就这般,重复了约莫数十次。
之后秋风天忽地收手,目光在年轻渔夫同娃娃之间不断横移,似是在洞悉两者身上的共同之处,如为何都能不死?
而此刻。
年轻渔夫虽依旧是一种睥睨众生之姿态,却眼神之中已滋生出一抹藏不住怒火,说道:“够了,佛也这般无聊不成?”
他死死盯着秋风天,继续道:“真佛应该听过一句话,非现世之中之人,并不能影响现世,如……另一个大爻。”
“而本太子,如今算是‘半隐半现’。”
“故我能影响到的现世,同样有限。”
“所以此刻,非本太子不行,而是世间限制于我。”
秋风天很是认真点头:“原来如此,施主所言颇为道理。”
一旁。
娃娃仙则是嗤笑一声:“儿啊,你方才说自己名字为‘答案’?这也能被称之为道号?被称之为太子尊号?甚至被称之为一个名字?”
“你爹脑子掉粪坑了?还是喝你娘奶喝多了?起得这是什么破名儿?”
年轻渔夫直视而来,目光宛若深潭映月,仿佛听到了一句极其可笑却又懒得笑的话。
“答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死海,荡开一圈圈无形之涟漪,“你以为‘答案’是名字?是称号?是父母随口起的小名?”
他赤身立于海畔,躯体仿佛笼罩一层神光,且在漫天繁星辉映之下愈发浓郁,让人不敢直视。
又道:“天地万物,皆在问一个问题。”
他伸出手,手指一根一根往下压,“仙在问,佛在问,魔在问,蝼蚁在问,山川河流在问,连那屎壳郎推的粪球都在问。”
年轻渔夫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一切,落在某处不可名状的虚空之中。
“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在受苦?为什么别人高高在上?为什么天地不仁?为什么修行能超脱?为什么众生皆苦?为什么……这一切,是这样,而不是那样?”
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如暮鼓,如远钟。
“所有之疑惑,最终都会指向一个答案,而那个答案,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