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看你这精气神，指定是赚大钱了吧？”
“可厂子不都是死工资吗，再忙也没啥提成可赚啊？”
葛学明放下筷子，满脸得意地解释起来。
“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如今市场经济放开，厂子早就承包给私人老板经营了。”
“不再是从前死工资、混日子的老旧模式。”
“现在多劳多得，谁能拉来订单、创造效益，谁就多赚钱。”
“每一笔订单都有对应提成，干得多、挣得多。”
“我这小半年天天往外跑，风里来雨里去从没停歇。”
“整整忙活小半年，一刻都没敢松懈偷懒。”
“好在所有辛苦都没白费，总算熬出头、熬出成绩了。”
说到这里，葛学明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忍不住偷笑。
满脸藏不住的喜悦，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陈乐一眼看穿，抬手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我敢肯定，学明哥你绝对升职了！”
“你这满脸喜气、藏都藏不住，喜字都写脸上了！”
“不然哪能这么精神、这么得意，指定是高升了！”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所有人瞬间跟着大笑起来。
三叔笑得眉眼弯弯，葛小飞笑得满脸雀跃。
所有人都真心为葛学明感到高兴，为他翻身出头欣慰。
谁都清楚，前阵子葛学明过得有多憋屈、多狼狈。
媳妇离家出走、全厂嘲笑、职位被撸、收入暴跌。
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硬生生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
如今他彻底走出低谷、重整旗鼓、事业高升、扬眉吐气。
不仅走出了人生低谷，还闯出了新的前程。
在场所有人，全都发自内心替他欢喜，满心暖意融融。
但是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大家伙谁都没有真正听见葛学明亲口把喜讯说透。
人心就是这样，旁人转述一百句，都不如当事人当面开口一句实在。
院子里屋里坐着的众人，一个个全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死死落在葛学明的身上，脸上清一色带着期待。
大家心里都清楚，葛学明这大半年过得实在太憋屈、太不容易。
从被撸掉职位、濒临下岗，再到媳妇跑路、沦为全厂笑柄。
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硬生生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过日子。
如今看着他满面红光、精气神十足，所有人都知道他翻身了。
可具体翻成啥样，升了多大官，挣了多少钱，没人知道底细。
大家就安安静静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等着他亲口报喜。
只见葛学明伸手端起桌上的粗瓷酒杯，手腕稳稳当当。
先是轻轻抿了一口辣口的高粱小烧，压了压心里翻涌的情绪。
这一口酒下肚，热流顺着喉咙直接窜进胸口，暖遍全身。
他心里美滋滋的，刚准备抬手再给自己满上一口痛快痛快。
结果旁边炕头上坐着的三叔眼疾手快，一把就把酒盅抢了过去。
三叔眼睛一瞪，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满满的急迫。
“你干啥玩意儿磨磨唧唧的？在这块装啥深沉犊子呢？”
“有啥好事赶紧痛痛快快说出来！没看一屋子人都等着你呢？”
“吊人胃口吊半天，赶紧交代清楚，别让大伙瞎猜！”
被三叔这么劈头盖脸数落一顿，葛学明半点脾气都没有。
反倒咧开大嘴嘿嘿笑了两声，眉眼弯弯，看着格外憨厚。
他搓了搓自己略显粗糙的手掌，这双手跑业务磨出满手茧子。
常年风里来雨里去，拎包跑腿、搬货对账，从来没闲过一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憋在心里大半年的喜事全盘托出。
“爸，我跟您实话实说，我升职了，真真正正熬出头了。”
“咱们镇上老国营酱油厂，早就不是以前半死不活的老样子了。”
“前段时间厂子彻底改制，被外地的私人大老板全盘承包了。”
“新老板有眼界、有本钱、有渠道，直接砸钱更新全套设备。”
“以前厂子老旧作坊模式，全靠人工大缸发酵、手工灌装。”
“酱油浑浊杂质多，全是散装称重卖，上不了台面走不远。”
“现在不一样了，全套引进现代化无菌生产线，干净又卫生。”
“所有酱油全部做成瓶装、壶装，带商标带包装，正规得很。”
“包装一上档次，品相立马提起来，价格跟着翻了好几番。”
葛学明越说越激动，眼底的光亮挡都挡不住。
积压在心底半年多的压力、委屈、辛苦，这一刻尽数释放。
“最关键的是新老板路子贼广，直接打通了南方所有供销渠道。”
“江浙、安徽、福建那边的副食供销社，全都签了长期订单。”
“大批量成车往南边发货，厂子直接活过来，效益爆炸式涨。”
“我这半年多，天天往外跑业务，跑渠道、跑对账、跑送货。”
“一天跑四五个乡镇，来回折腾百八十里，累得脚底板冒烟。”
“有时候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晚上回到出租屋累得倒头就睡。”
“谁我都没告诉，谁也没显摆，我就是憋着一口气拼命干。”
“我就想证明给自己看，我葛学明不是一辈子窝囊废。”
“媳妇跑了、工作低谷、人生烂底，我全都能自己爬起来。”
说到这儿，葛学明眼眶微微发红，语气却愈发坚定有力。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实打实干出成绩，老板彻底看中我了。”
“现在我不光升职成了厂里的业务主任，手里管着所有外务人员。”
“所有对外订单、供货渠道、客户对接，全归我一手把控。”
“更重要的是，老板让我入了厂子的股份，实打实的干股。”
“年底有大额分红，厂子挣钱我就跟着挣，再也不是死工资。”
“老板器重我，还给中层干部全都安排了福利分房。”
“就是镇子西北角老金家新盖那一片红砖小洋楼，独门独户。”
“崭新的砖房小楼，带院子带窗台，在咱们镇上绝对是顶配。”
“不光我分到了，厂里几个管事的小领导，人人一套新房。”
这番话一字一句落进众人耳朵里，屋子里瞬间安静两秒。
紧接着所有人脸上全都露出了由衷的喜色，打心底替他高兴。
三叔坐在炕头上，听完所有话，没有年轻人那般大呼小叫。
没有激动得跳起来，也没有狂喜的大喊大叫，格外沉稳。
只是原本紧紧皱着的眉头彻底舒展，脸上紧绷的皮肉松开。
堆积在眉宇间多年的愁绪、焦虑、压抑，一瞬间烟消云散。
几十年养儿的操心、对儿子前程的担忧，这一刻彻底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