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啊那个人连连点头,跟捣蒜似的,然后赶紧招呼着身后那帮鼻青脸肿的兄弟们往回走,挨个座位给人退钱。
刚才那副耀武扬威的架势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一个个跟过街老鼠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些买了臭烧鸡的乘客一看这伙人又回来了,先是吓了一跳,等弄明白是来退钱的,全都又惊又喜,赶紧把自己那三块钱接过来,连声说谢谢那几位大哥。
等带头大哥再次回到陈乐面前的时候,脸上的血已经拿袖子胡乱擦了两把,但鼻梁还歪着,嘴唇还肿着。他弯着腰,毕恭毕敬地汇报。
“哥,钱都退回去了,一分钱都没差。我刚才忘记卖了多少只了,这脑子现在嗡嗡的记不太清楚,还多退出去了好几块钱!赔了,真赔了,今天我算是亏到姥姥家了。”
带头大哥带着哭腔说道,直跺脚,那股子心疼劲是真真切切的。
“滚犊子吧,别他妈让我再瞅着你!再让我碰上你在这趟车上卖臭烧鸡,我让你连车门都找不着。”陈乐把手一挥。
成了,这么一挥手,那带头大哥带着其他人连滚带爬灰溜溜地逃了。
他们这一跑出车厢那一瞬间啊,整节车厢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经久不息,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周围的那些被坑的乘客呀全都围了过来,这个拽着陈乐的手连声感谢,那个拍着葛小飞的肩膀竖大拇指。
有的还给送来了两个茶叶蛋,热乎乎的刚泡好的。
有的还往陈乐兜里塞了一包大前门香烟,说啥也要让收下。还有那个光头男,专门跑过来鞠了一躬,握着陈乐的手晃了老半天。
这些乘客们这回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狠人。刚才那帮卖臭烧鸡的人就是狐假虎威耀武扬威,看着挺唬人的,其实欺软怕硬,碰上真正的硬茬子就怂了。
而陈乐这伙人那才叫低调呢,说话客客气气的,但一旦动起手来,那是真狠呐,雷厉风行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哎呀妈呀大兄弟啊,真谢谢你啊,要不是你们仗义出手,俺这钱就打水漂了!”
“那可不,咱这老百姓挣点钱容易吗?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一年才攒下这几个钱,哪有他们这么干事的,简直就是土匪!”
“你们都是大英雄啊,为民除害!这趟火车上有你们,我们心里头踏实多了!”
你一言我一语啊,那家伙把陈乐他们几个都快捧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陈乐赶紧冲大家伙抱了抱拳,让大家都回座位坐好,别堵着过道。
火车还在咣当咣当地往前开着,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暖洋洋的。
火车哐哐当当晃悠了整整一个钟头,等到彻底停稳、车门吱呀一声推开的时候,外头的日头已经爬到正头顶了。
实打实的晌午头子,大太阳直直晒在地上,晃得人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陈乐几个人陆续从绿皮车上跳下来,脚刚踩在站台的水泥地上,立马就感觉到跟镇上完全不一样的热闹劲儿。
他们这乡镇归兰舒县城管,别看叫县城,实则是地级大县,规模和气派根本不是小镇能比的。
一出火车站大门,满眼全是人,来来去去的行人挤挤攘攘,脚步声、说话声、吆喝声揉在一块儿,嗡嗡的特别热闹。
车站门口整条大街两边,密密麻麻摆满了小摊小贩,跟赶大集没啥两样,从头到尾全是烟火气。
耳边不停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力贼强,往耳朵里直钻。
“卖糊苞米喽!刚出锅的热乎糊苞米!香甜软糯,趁热吃啊!”
“花生烤鱼片!咸口火腿肠!便宜卖嘞,路过别错过!”
“茶叶蛋嘞!卤香茶叶蛋,一个 1 毛钱,嘎嘎香!”
还有不少拉客住店的大姐大婶,来回在出站口溜达,盯着下车的路人挨个招呼。
“站前旅店啊!干净被褥热水齐全,大兄弟歇歇脚不?正宗小宾馆!”
“屋里老干净了,床单天天换,晚上还有热闹节目,住着绝对得劲儿!”
几个人刚走出站口没两步,立马就被一个举着木牌子的大姐拦了去路。
木牌子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字,秋红旅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看着特别接地气。
大姐看着四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死死堵在跟前不挪窝。
“大兄弟,刚来县城吧?累不累,上我家店歇会儿呗,价钱便宜,离车站一步路,贼方便。”
陈乐几人心里都揣着正事,压根没心思住店,齐刷刷摇脑袋婉拒。
可这大姐特别执着,几人往前走,她就跟在屁股后头追,一路絮絮叨叨劝。
足足跟了五六十米,看几个人态度实在坚决,半点不松口,这才悻悻停下脚步,转身又去招呼别的路人了。
站在县城大街上往四周一瞅,几个人心里立马就冒出一股子开眼界的感觉。
镇上最多就是两层的砖瓦房,可这县城里,一排排六层的居民楼立在路边,整整齐齐的,看着特别气派。
街上的路况也比镇上强太多,路面压得平平坦坦,就是过往车辆行人太多,跑起来带起一层浮灰,风一吹漫天飘。
路上最多的就是二八自行车,乌泱泱一大片,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几乎人人都骑车子出门。
成群结队的自行车顺着马路来回穿梭,车铃铛叮铃哐啷响个不停,是这个年代县城最常见的景象。
偶尔还能看见四轮农用车突突驶过,冒着黑烟,动静老大,摩托车也不算稀罕。
比起冷清安静的乡镇,这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繁华程度直接甩开镇上好几个档次。
李富贵站在路边,抻着脖子四处打量,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咧着嘴一个劲儿感慨。
“哎呀妈呀,这县城也太像样了,太繁华了!瞅瞅这楼、这马路、这人流,真是大开眼界。”
他自打记事起,平时顶多就在镇上转悠,这辈子进城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看着路边一排排国营商店、临街小摊、各式门头店铺,看啥都新鲜,满脸都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