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旗刚走出四合院的正门,没走三步,徐德胜的有线电话响了。
“东头,东头有火!三轮车着了!”
乐春坊指挥所里,徐德胜抓起话筒,另一只手把桌上的监控画面切到胡同东口。屏幕上,一辆废弃三轮车正在烧,火苗蹿起一人多高,橙红色的光映在两边的灰墙上。
不是自燃,是白磷。火头子上来的速度不对,太快了,没有引燃过程,一下就成了一团。
胡同里有人喊了,是附近院子里的住户,推门出来看,嚷嚷着“着火了着火了”。有人拎着脸盆往外跑,有人在院门口站着往这边看。
远处,消防车的声音起来了,压得低,还在几条街之外。
徐德胜放下话筒转头看向院门方向——张红旗已经回来了,站在指挥所门口。
“派人去灭。”徐德胜站起来。
“别动。”张红旗站在门口没进来,声音不高,“一个人都别动。”
徐德胜看着他。
张红旗走到桌前拿起有线话筒,拨了一个号码。三声之后那头接了。
“刘浩,煤市街东头着了一辆三轮车,你让际华那边不值夜的人过来灭火控场,不用多,七八个就够。我这边的人一个不撤。”
刘浩那头没多问一个字:“十分钟到。”
张红旗放下话筒。
徐德胜明白了,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又坐了回去。
调虎离山。
穿山甲人在地下室跪着,手绑在身后,可那一下肩膀的动作不是在活动筋骨,是在按东西。遥控器,藏在后腰带里的,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发射器,按一下,频段对上了,胡同口那辆三轮车底下的白磷就点了。
张红旗早防着这一手。
他盯着屏幕上地下室的画面。
虎妞还靠在墙上,姿势没变。穿山甲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然后画面里出了状况。
穿山甲的腰带位置冒出一股白烟,不是着火,是气溶胶烟雾弹,微型的,焊在皮带扣内侧的,跟遥控器一个频段,延时三十秒触发。
白烟喷出来的速度极快,两秒钟地下室的画面就开始模糊了。
浓烟从穿山甲身上往外涌,充满了整个空间。红外摄像头的画面也跟着糊了,热源被烟雾打散,人形轮廓变成了一片绿色的雾团。
张红旗的手拍在桌面上:“铁柱!”
赵铁柱人就在旁边,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防暴盾牌往外就跑。
地下室里。
烟雾弹喷了不到三秒,虎妞从墙上弹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白色浓烟灌满了每一寸空间,伸出手去连自己的手指头都模糊。
她听见了动静。
扎带断裂的声音——咔嗒,很轻,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足够清晰。穿山甲身上藏了刀片,小的,塞在皮带夹层里的,手指一抠就出来了,两下就把扎带磨断。
虎妞闭上了眼。
烟雾里睁眼没用,红外没用,什么都没用。她把呼吸压到最低,嘴巴微张,耳朵接管了一切。
地砖上的脚步声。
两组。
一组在左前方三米,步伐碎,身体在抖,是断了胳膊那个。他没有威胁,忽略。
另一组在正前方四米半,步子轻,落地稳,脚掌先着地脚跟后落,受过训练的走法。
穿山甲。
虎妞没动,站在原地,像一根钉子。
正前方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金属撞击声,从斜后方传来——是昏过去那个醒了,在地上挣扎,手铐碰到了地砖。
那人醒了就动了。他看不见,但手里摸到了之前掉在地上的那把匕首,攥在手里往前乱挥。
虎妞往左跨了一步,那人的匕首从她右肋前面划过去,风声贴着衣服走的。
她右手抄上去,拿住了那人的肩膀,五指扣紧,拇指顶在肩窝的位置。往下一压,同时左手托住肘关节往上一送。
咯噔。
肩关节脱出来了,骨头从臼窝里滑出来的动静,闷的。
那人手里的匕首掉了,整个人软下去缩在墙角,嘴里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虎妞松手,退了一步。
正前方,穿山甲的位置有了新的声音。
金属滑动的声音。短的,脆的,是击发机构上膛的声音。
虎妞的身体往右移了一步。
噗。
一声闷响,不是枪,比轻得多,是气动的。射钉枪,改装过的,去掉了防护罩和抵触式保险,扣扳机就能打。
钢钉从浓烟里飞过来,速度快,破空声尖细。虎妞听见声音的时候身体已经在动了,左肩往后一撤,整个人侧了过去。
钢钉擦着她右臂外侧过去了,衣服上一道口子,布料撕开的声音。钉子打在身后的墙上,嵌进去半寸,水泥渣子崩了一地。
虎妞没停,顺着侧身的动作继续往右移。
射钉枪第二发需要重新上钉,有一个间隙,不长,两秒。
穿山甲在换钉。手指捏着钢钉往枪口里塞,动作快,但在浓烟里他也看不见虎妞在哪了。
他的呼吸声出卖了他。防毒面具的出气阀有声音,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轻微的嘶声。
虎妞锁定了方向。
正前方偏左,两米。
她脚下一蹬准备动的时候,身后的通道方向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重的,快的,咚咚往下冲,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个人加一面盾牌的重量。
赵铁柱。
他从台阶上冲下来的时候把盾牌举在身前,三千流明的强光手电绑在盾牌正面,开关已经摁下去了。
白光穿透浓烟打进来,像一堵光墙。
烟雾里能见度依然差,但那道光给了一个方向——也给穿山甲暴露了位置。穿山甲戴着防毒面具的脸在白光里闪了一下,黑色橡胶面罩,两只圆形滤毒罐在两侧,像一只虫子。
赵铁柱什么都没想,两条腿蹬着地面往前冲,盾牌平端,整个人的重量加上速度砸过去。
穿山甲抬起射钉枪对着光源方向扣了扳机。
噗。
钢钉打在聚碳酸酯盾面上,嵌进去了一半,没穿透。
赵铁柱没停。
盾牌的边缘撞在穿山甲胸口上,那是半人高的透明板子加上一百七十斤的活人全力冲撞。穿山甲的脚离了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
后背撞在水泥墙上。
撞墙的声音很大,闷的,实的,像一袋沙子从二楼扔下来砸在地上。
穿山甲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射钉枪脱了手滚到一边。他的头歪着,防毒面具撞歪了一半,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焦距散了。
赵铁柱把盾牌往地上一戳,人站在穿山甲面前,低头看着他。
浓烟在散,通道里的抽风系统还在转,新鲜空气从上方灌进来,白雾一层一层往下沉。
虎妞从烟里走出来,看了赵铁柱一眼,又看了看墙根底下瘫着的穿山甲。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那道口子,布料裂开了,皮肉没破,钢钉只擦了衣服。
赵铁柱蹲下去,从兜里掏出新的扎带,把穿山甲两只手腕重新捆上,这回捆了两道,又加了一道捆脚踝的。
穿山甲没反抗,不是不想,是没力气了。后背撞墙那一下把他的气撞散了,肋骨那个位置的疼法不对,断没断不好说,但动一下就疼得不能呼吸。
赵铁柱捆完了站起来,拿盾牌上的手电往穿山甲脸上照了一下。
穿山甲把脸别开,眼睛眯着。
赵铁柱把手电关了,回头对虎妞说:“你胳膊没事吧?”
虎妞抬了一下手臂活动了两下:“没挨着。”
赵铁柱点了下头,从裤兜里摸出那部有线电话的听筒,按了键。
乐春坊那头,张红旗接起来。
赵铁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人又捆上了,这回跑不了。他身上还藏了家伙,射钉枪,改过的,打了虎妞一下没打中。”
张红旗没问虎妞有没有受伤,赵铁柱说没打中那就是没打中。
“把他身上所有东西全搜了,皮带扣、鞋底、衣服夹层,一寸一摸,别再漏了。”
“明白。”
张红旗放下话筒,转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烟雾还没完全散,但画面已经能看出人形了。三个绿色轮廓趴在地上或靠在墙角,两个站着的是赵铁柱和虎妞。
徐德胜端着茶缸子,茶早凉透了,他也不在意,喝了一口:“这人身上的花活儿不少。”
张红旗没接话,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那个牛皮纸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微型气溶胶烟雾装置,可内嵌皮带扣,需在安检流程中增加金属探测仪对腰带部位的专项检测。
写完合上本子,铅笔搁在上面。
胡同东头的火已经小了,刘浩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