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沙城的城门开了一条缝。
两道骑影从里面疾奔而出。
看身上的铠甲,一个是千总,一个是副将。
那个千总看着寻常,那个副将却是比寻常将士高出一尺有余,身形更是魁梧健硕。
连带他胯下的高头黑马,都比普通的战马高出一大截。
陆启霖也看见了。
别的不说,这长得高,骑得高,这气势就是足啊。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叶乔。
他们两个跟此人比,显得有些单薄了。
而他们身后的一众将士,也纷纷为他们捏一把冷汗。
“那个大高个是不是大头勇?”
“就是他,西北军中着副将铠甲,且有此身形的,也就是他一个吧。”
“卢贼真不是个好东西,先叫阵的是他,却不肯亲自下来,反而找来两个旁人不说,其中一个还是西北军最出名的大头勇。”
他们越看越紧张,不由为陆启霖和叶乔捏了把冷汗。
陆启霖是个书生,他们从未见过他出手,也没听过他懂武功。
那个姓叶的护卫,看着像是武艺不错。
但这人每天都换着花样带武器,武器上头还花里胡哨的,不是碧玺就是宝石,有一把还镶着金丝,十足的花哨。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做派。
这样的人,能应敌吗?
几次大战,都没见出手啊。
哎。
眼看着对方两人越来越近,将士们的心高高悬起。
而在西沙城城墙上的西北军众人,望着明显武力值悬殊的两方,脸上俱是挂起笑容。
有人忍不住大笑,“哎呀,席勇一会一刀下去,陆启霖的头那得在黄沙里滚好几圈。”
“就是就是,咱们勇哥砍人就跟砍瓜切菜一样,这陆启霖别说是一下,就是半下都挡不住啊。”
也有人指着陆启霖笑道,“都没看这两人拿武器,一会对上莫不是打算掏出匕首?”
“真不知道陆启霖哪来的勇气应战,一介书生,就该在盛都翻翻书,来咱们西北作甚。”
“当然是千里迢迢,前来赴死咯。”
西北军将士们,越说越畅快,嘴巴动个不停,眼睛更是一眨都不眨地盯着前方的动静。
四个人,越来越近。
六十丈。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陆启霖和叶乔对视一眼,齐齐伸手对准了前方。
两声细微的轻响过后,赵观和席勇齐齐从马上跌落。
而他们胯下的马儿还在往前疾奔。
因着没人控制,两匹马冲入阵中后才止住。
许国公眼疾手快地拽住缰绳,喜笑颜开,对着一众将士喊,“说,投降不杀。”
这一次,北雍军的人聪明了点。
齐齐高声大喊,“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三声呐喊如同海浪朝着西沙城拍去,声音里蕴含的力道如同巴掌,狠狠砸在了西北军众将士的脸上。
这,这怎么可能?
一众副将傻了眼。
都还没近身,席勇和赵光手里的长刀都没提起来,怎么就败了?
他们是怎么落的马?
怎么还没爬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在“投降不杀”的声浪中,有人喃喃自语,“这,这是妖法吗?”
那两个年轻人到底做了什么?
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做,就让西北军以勇武着称的大将死了?
卢显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一幕,心更是猛地从云端坠落到谷底。
而后,他一把揪起身边亲信的衣领子,“看清楚了吗?是什么东西伤了赵观和席勇?”
亲信手抖着放下窥远筒镜,“回侯爷,小的,小的刚才只顾着看席副将了。”
他还想学学人家是怎么起刀的。
他压根没去看陆启霖那边。
“废物!”
卢显狠狠把人扔到一旁,嘴里厉声咒骂。
不知到底骂的是亲信还是倒地不起的席勇。
这时,一旁另外一个亲信磕磕绊绊跪下,举着窥远筒镜道,“回侯爷,小的刚才看见了,那陆启霖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具体是什么看不清,但应该是能射杀之物。
侯爷可看席副将的伤势,在咽喉处,正在流血。”
卢显一把夺过窥远筒镜,对着席勇的尸体看了又看。
席勇仰天倒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具体的伤势看不见,但从血迹流淌的痕迹看,伤口的确在咽喉。
卢显缓缓放下窥远筒镜,面沉如水。
不止一件神兵。
盛昭明在嘉安府那些年,到底搞了多少奇怪的东西出来。
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他,真的能打赢吗?
众人也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一个个面容冷肃,死死抿着唇。
气氛一下沉寂下来。
“好!”
“好啊!”
陆启霖的身后却是欢声笑语不断,一个个亢奋不已。
尤其是北雍军,不管以前上头是怎么安排的,他们这些将士之间却是实打实地对打过的。
席勇对于他们而言,像是一座巨大的肉山,不可超越,一旦对上,那就是找死。
有的人,甚至亲眼见过席勇从马上飞下,直接压死了他们的同伴。
亲眼见过的人,午夜梦回,每每想起都会心悸害怕。
而此刻。
席勇就那么横躺在沙地中,如同一只死猪,再没威胁。
就连他的那匹神骏异常的马儿,都被许国公牵在手里。
压在北雍兵心中的一座不可翻越的大山,倒了。
他们畅快不已,欢呼声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叶乔突然开口了。
“他们的弓箭手上城墙了,咱们退。”
陆启霖赶紧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后头狂奔。
他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小命的。
就在他狂奔的瞬间,身后无数箭雨朝着他飞来。
叶乔一手拿着盾牌,一手举着长剑,或挡,或劈,缓缓控制着马儿倒着撤。
漫天的飞箭,到了他跟前,好似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不能越雷池半步。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手,让所有北雍军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只有学武之人才能懂,这么精准的掌控有多不容易。
原来,那么好看的长剑,不是花花架子啊。
陆启霖回到人群。
等叶乔也回到人群,箭雨也停了。
对方也不再喊话,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他眨眨眼,“卢显不会发了疯,不准备守城吧?”
这可不行。
他想了想,对许国公道,“咱们让他恢复点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