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碎片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哀鸣，那声音细而锐，像一柄被折断的剑在发出最后的嘶吼……
是剑心本身在泣血！
擂台上空的防护符文感应到这股紊乱到极致的剑意，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整座演武场都在微微颤抖。
台下数千名弟子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银白碎片，一个个面色惨白，鸦雀无声。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曾将尹剑视为追赶的目标，视为九大家族年轻一辈不可逾越的高峰。
现在这座山峰在他们面前一寸一寸地崩塌了，且是从内部被抽空了根基。
剑心破碎，对于剑修来说比死更难受。
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剑心破碎意味着毕生剑道修为化为乌有，从此以后连一柄最普通的铁剑都握不住——握不住剑的剑修，比凡人还要不如。
虚空中的八位家主同时脸色变了变。
他们不是没见过剑修陨落，但剑心通明的拥有者被人用纯粹的剑道碾压到剑心破碎，这种事在九大家族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此刻就在他们眼前，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白衣年轻人，用两根手指做到了。
尹红袖已经一步踏出，身影从观礼台上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擂台边缘。
暗红色的长裙在风中猛地一扬，她伸手便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尹剑。
她的手指在发抖，她害怕自家天骄会因此陨落。
这个侄儿是她一手带大的，是她弟弟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她看着他出生时天降剑雨、万剑齐鸣，看着他一岁握剑、三岁通剑意、十岁凝剑心，看着他一路走到今天，成为尹家所有人的骄傲。
此刻他站在擂台上，瞳孔涣散，剑心碎片像雪花一样从他体内飘出来。
她必须把他带走，再拖下去他的剑道根基就真的毁了。
“剑儿，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
“战斗还未结束，阁下出手，是不把我顾家放在眼里吗？”
之后，一只手臂挡在了她面前。
准确地说，是一道从擂台上射出的金色指芒，精准地点在了尹红袖伸出的那只洁白如玉的小臂上。
指芒与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远超五转境界的力量轰然爆发！
力之大道凝于一点，剑之大道裹挟在外，两种大道交叠在一起，将尹红袖整个人震得连退了七八步，从擂台边缘直接退到了台下。
她的鞋跟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白痕，退到第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暗红色的裙摆被气劲震得翻飞不止。
全场再次死寂！
刚才顾无尘碾压尹剑，他们还可以理解——毕竟顾无尘之前就展示过越级战斗的实力。
但尹红袖是八转初期的强者，是尹家的家主，是九大家族最顶尖的战力之一。
五转中期击退八转初期，这种事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
尹红袖站稳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雪白的肌肤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虽然连皮都没破，但那道红印上残留的力量让她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五转中期，随手一指，击退八转初期！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
更让她难堪的是，她被人碰了。
她从尹家大小姐到尹家家主，追求者遍布九大家族，从来没有哪个男子碰过她一根手指。
今天被一个小辈当众一指头点在手腕上，偏偏对方还是替她侄儿“维持规则”，让她连发作的借口都没有。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正要开口说什么，虚空中一道深青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顾长安负手站在观礼台前，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尹红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家主，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尹家主，你过界了。
尹剑既未认输，也未倒下，更未离开擂台。
按规矩，此战尚未结束。
天骄大比的规矩是从上古传下来的，九大家族共同立誓，不是谁想改就能改。
你身为尹家家主，插手天骄大比，可把我顾家放在眼里？
可把九大家族的先祖放在眼里？”
尹红袖哑口无言。
顾长安说的是事实——天骄大比的规则从上古时期就定下了，心魔誓言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自己当年也是在这个规则下拿到过名次的，她没有办法反驳。
她只能攥紧袖，退回到观礼台边缘。
擂台上，尹剑仍然站在原地。
银白剑意的碎片已经不再溢出，不是剑心停止碎裂了，是碎片已经碎无可碎。
剑心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像一个被抽空了灯油的铜灯，只剩下一具冰冷的空壳。
他抬起头，双眼空洞地看着顾无尘，瞳孔中没有任何焦距。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的剑……我的剑呢……我找不到我的剑了……”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擂台上茫然四顾，双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摸索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握了无数年剑的手，此刻空空如也。
他能感觉到剑还在腰间挂着，但他感应不到它了。
剑心是剑修与剑之间的桥梁，剑心碎了，桥就断了。
剑还在，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剑的存在。
剑心通明的拥有者，不到千岁的大界主，九大家族年轻一辈最强天骄，此刻连自己腰间的佩剑都感应不到了。
顾无尘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自己亲手碾碎的天命之子。
然后他伸出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尹剑脸上。
清脆的响声震得擂台边缘的防护符文都在嗡嗡作响，台下的弟子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尹剑整个人像一颗被抽飞的陀螺，旋转着倒飞出去，砸穿了擂台边缘的围栏。
他的胸口处，护心剑印再次亮起——第二次了。
银白色的剑印在碎裂的边缘勉强支撑了片刻，然后光芒急剧黯淡，只剩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银线还在苦苦支撑。
三次护主的机会，已经用掉了两次。
如果不是护心剑印在关键时刻再次触发，这一掌的力量足以让他直接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