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红袖沉默了一瞬，然后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天骄大比开始，尹剑如何突破七转初期，如何横扫六家天骄，如何意气风发地认为自己必是魁首。
然后顾家神子顾无尘登场，剑道碾压，剑心破碎，护心剑印用了两次。
她去找顾无尘借鸿蒙紫气珠，被对方拒绝，对方提出可以帮尹家拿到秘境中的传承，条件是交出尹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战报。
但她的手指一直在袖中微微发颤。
说完之后她闭上了嘴，等着老祖发怒。
她以为尹天寒会勃然大怒。
毕竟尹剑是尹家年轻一辈最强的天骄，是尹家剑道未来的希望，被人碾碎了剑心还要被索要性命，这是把尹家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踩！
但出乎她的意料，尹天寒只是沉默了片刻，那张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
他垂着浑浊的老眼，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如水。
“此次邪神秘境，不止有你弟弟的传承。”
“我尹家的家主印，也在秘境之中。”
尹红袖的瞳孔骤然收缩。
家主印——尹家历代家主的信物。
当年邪神之战时她的弟弟战死在秘境深处，家主印也随他一同遗失在那片战场碎片之中。
这些年来尹家一直以弟弟的本命剑胚为目标，从没提过家主印的事。
她一直以为家主印在尘封期间已经被某位老祖收回。
“家主印……在秘境里？”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不止是家主印。”
尹天寒的目光微微抬起，落在远处那无数柄倒插的古剑上，“家主印中封印着尹家历代先祖的一缕神魂印记，每一任家主继位时都会将自己的神魂印记注入其中。”
“那些印记不仅是我尹家传承的根本，更是维系尹家血脉气运的枢纽。”
“尘封期间有祖地封印镇压，气运不会断绝。”
“但如今苏醒，若再不取回家主印，尹家的血脉气运便会一年一年地衰减。”
“百年之内，尹家后人将再无剑心通明者。”
“万年之内，尹家将从九大家族中彻底消失。”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所叙说的却令人胆寒。
尹红袖的后背更是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尹东流宁愿让她去求顾无尘也要让尹剑进入秘境——老祖看的不只是弟弟的剑胚传承，更是家主印。
弟弟的剑胚固然重要，但家主印关乎整个尹家的生死存亡。
如果家主印拿不回来，尹家不用等圣主出手，不用等邪神破封，自己就会慢慢消亡。
“这次邪神秘境，我尹家本无退路。”
尹天寒看着尹红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顾家那孩子提出用剑儿交换，确实是在戳你的软肋。”
“但若拿不到家主印，便是剑儿恢复如初，修到八转巅峰，尹家没了还是没了。”
“你以为剑儿活着尹家就能延续？”
“尹家没了，剑儿也活不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尹红袖瞳孔骤缩的话：“若真到那一步，便是与邪神做交易，也未尝不可。”
周围的剑林微微震颤了一下，几柄古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
那十几位始终闭着眼睛的老祖中，有几位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平复了下去。
尹红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与邪神做交易——这意味着背叛九大家族的盟约，背叛心魔誓言，背叛所有在邪神之战中战死的先祖。
但不与邪神做交易，尹家会慢慢消亡。
与邪神做交易，其他八大家族会比尹家更快灭亡，但尹家也绝不可能独善其身。
无论怎么走，尹家早晚也会灭亡。
区别只是谁先死谁后死。
邪神不拘于天地规则约束，如果和他们做交易，甚至还有可能第一个灭亡的仍旧是尹家！
……
尹红袖心里想着……
那个顾无尘在擂台上碾碎了尹剑的剑心，在大殿里开出了条件。
如果尹家当初在天骄大比上没有因为嘴贱质疑他作弊，就算拿不到魁首，至少能稳稳当当地进入秘境。
尹剑的天赋摆在那里，家主印也好，剑胚也好，顾家没理由拦。
但差就差在那一句“此人作弊”上。
一句嘴贱，把尹家推到了绝路！
尹红袖站在剑林中央，身边是无数柄锈迹斑斑的古剑。
风穿过剑林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替她做出某种她不愿面对的抉择。
她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擂台上尹剑的剑心碎片漫天飞舞，侄儿从担架上抬起手喊着姑姑不要，尹东流枯瘦的手指在膝上敲着。
然后又闪过刚刚老祖说的话——若真到那一步，便是与邪神做交易，也未尝不可。
她知道老祖不是在威胁她，是在告诉她最坏的结果。
而最坏的结果，或许比她预想的还要近！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也是第一次尹红袖觉得自己这个家主之位压力有多么的大！
忠孝难两全！
……
顾家。
顾无尘回到自己院落时，冰魄仙子依旧坐在石桌旁修炼，淡蓝色的长裙在星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云梦萝还是不在院子里，他也不在意，径直走进了静室。
他翻手取出鸿蒙紫气珠。
拳头大小的宝珠悬浮在掌心，通体呈深紫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紫色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微微跳动，像是珠子里困着一颗活着的心脏。
这颗珠子是顾家神子的信物，传承了无数代。
三十二重天尘封期间所有人的时间都被绝对静止，但鸿蒙紫气珠本身不在尘封范围内。
它依旧在运转，无时无刻不在吸收虚空中的鸿蒙紫气。
无数年的积累，里面的能量早已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寻常修士想要吸收其中的力量，至少要花上数千上万年的时间，因为人体经脉能承受的鸿蒙紫气有上限。
但混沌吞天圣体没有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