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的话音落下之后，大殿中继续沉寂了足足十几息。
是暴风雨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在场几十道八转强者的气息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微微外泄，将大殿中的空气都压得凝实了几分。
然后这沉默被一道洪亮的声音悍然打破。
“邪神封印松动了还能拖，圣主出关就在眼前！”
姜家族长拍案而起，声如洪钟，震得身旁几位长老的茶杯都在微微发颤，
“与其坐等圣主打上门来，不如趁她尚未完全出关，集中九族所有八转战力抢先攻上三十三重天！”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道理谁不懂？”
白家族长当即摇头，语气沉稳但寸步不让：
“姜兄说得轻巧。三十三重天是圣主的主场，那里的鸿蒙紫气浓度是三十二重天的数倍，圣主座下的护法和暗卫在那种环境中战力至少提升三成。”
“我们九族的八转强者冲上去，客场作战，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
“更何况圣主的真实实力至今无人知晓，万一她已经恢复到九转门槛，我们冲上去就是送死。”
“依我之见，应先集中力量加固邪神封印，把后门堵上。”
“邪神才是真正的生死大敌——圣主再强也是人族，邪神不是。”
“当年邪神之战死了多少人，在座的诸位老祖比我更清楚。”
姬家族长冷哼一声，手指在刀柄上重重一敲，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
“加固封印？白兄说得轻巧。九个阵眼少了一个，剩下的八个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要加固封印就得补上那个缺失的阵眼——补阵眼需要一位八转强者以身镇守，献祭自身全部修为和寿元。”
“现在问题是，哪个家族愿意再出一个八转去填这个坑？”
“反正我姬家没有第二个八转能拿去献祭。谁提加固封印，谁就自己去填，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话一出，白家族长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但没有反驳，因为姬凌云说的是事实。
大殿中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沉重了几分。
姚家族长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疲惫：
“打也不是，守也不是，填阵眼又没人愿意去填。难道就这么干坐着等死？”
“总得拿出个章程来。”
嬴家族长依旧寡言，只说了四个字：
“听顾家的。”几位家主同时看向顾长安。
顾长安坐在主位左侧，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争论，只是静静听着。
他面上平静如水，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在场的家主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每条路都有无法逾越的障碍。
主动出击是客场作战，加固封印需要牺牲一位八转，静观其变更是坐以待毙。
他这个九族之首的族长，此刻肩上压着的是整个三十二重天的存亡。
他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家席位上那道白衣身影上。
“无尘，此事你怎么看？”
大殿中所有的目光在同一瞬间汇聚到了顾无尘身上。
各家家主和老祖们的眼神各异——有审视，有期待，也有几分隐隐的疑虑。
这个年轻人虽然战绩彪炳，但毕竟只有五转巅峰的修为，在场随便拎一个八转老祖出来都能在境界上压他一头。
让他在这等生死存亡的大事上发表意见，多少有些不符规矩。
顾无尘靠在椅背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心中正在飞速盘算。
面前这两堆危机，说白了就是前有狼后有虎。
圣主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那是需要绝对实力才能碾压的对手，任何计谋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是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但加固阵法这边，他确实有办法。
他系统商城里有的是东西——几十亿金币一座的超强封印大阵，能自动吞噬邪神气息转化为封印之力，别说撑半年，撑个百年都不是问题。
他甚至还能花一笔金币兑换一具八转级别的傀儡，让傀儡去填那个阵眼，连人命都不用搭进去。
但他不是老好人。
他是反派。
如果对面是一群天命之子，他早就一个不留全杀了。
眼前这些人虽然不是天命之子，但也不全是他的自己人。
他可以为了大局出手，但绝对不会白出手。
九族联盟现在同仇敌忾是因为有圣主和邪神这两个共同敌人压在头顶，一旦这两个威胁解除，用不了多久九族就会重新陷入内斗。
到时候什么心魔誓言、什么联盟盟约，在利益面前都是纸糊的。
他必须在危机解除之前就替顾家铺好后路。
他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环顾四周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争论的焦点，无非是先打圣主还是先堵封印。”
“但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件事，九族现在面临两条战线的威胁，任何一条战线单独拎出来都不足以致命，但两条战线同时爆发，九族必亡。”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先打谁，而在于怎么让两条战线不同时爆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神秘，几分笃定，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圣主那边，我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那是硬仗，需要诸位家主和老祖们集中全部力量去应对。”
“但邪神封印这边——”
他停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鸦雀无声的话，“交给我一人足矣。”
大殿中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家主和老祖都瞪大眼睛看着他，有几个人的茶杯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邪神封印是九族先祖用九个阵眼和无数人命才勉强撑住的，如今少了一个阵眼，封印正在加速崩塌，这是连八转巅峰强者都束手无策的绝境。
他一个五转巅峰的年轻人，居然说交给他一人足矣？
“你说什么？你一人？”
姜家族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顾神子，老夫不是不信你——你在秘境中的表现老夫都听说了，确实妖孽。”
“但邪神封印不是单打独斗的事，那是九个阵眼的联动封印，少一个阵眼就崩一片，补都补不回来。你一个人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