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所有的触须在同一瞬间疯狂收缩,想要缠住印身做最后的挣扎,但紫宸天焰在它周身猛地一炽,将所有触须全部烧成了灰烬。
整尊邪神在脱离家主印的瞬间便被数种大道之力压缩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灰色光球,然后被他随手塞进了三界归一囊中。
动作干净利落,像是从河里捞起一条不怎么听话的鱼。
剑林恢复了寂静。
家主印静静悬浮在半空中,印身上的裂纹在邪神被抽离的瞬间开始自行愈合。
暗金色的光芒重新在印身流转,历代家主的神魂印记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九位老祖同时收回了剑意,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有人收起剑诀后便一直盯着顾无尘看,眼神中除了震动还是震动。
为首的白发老者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顾无尘面前,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
“顾神子,此次尹家能渡过此劫,全仗你出手相助。”
他的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小友”二字,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发自骨子里的郑重,“之前你替尹家拿回家主印,已是于尹家有恩。
此次又亲手为尹家剔除邪神,恩情之大,尹家上下无以为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夫不知道红袖用了什么代价才请动你出手,但无论是什么代价,尹家必定全力兑现。
若将来有需要尹家之处,尹家绝不推辞。”
尹红袖站在老者身后,听到这话时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面上依旧维持着身为家主应有的平静和从容,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波动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顾无尘将三界归一囊收好,对白发老者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这份谢意。
他没有说“不必客气”之类的客套话——尹家欠他的越多,将来在九族中就越听话,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尹红袖,眼神依旧平静,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带上了几分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读懂的分量。
“尹家主,我们何时开始?”
尹红袖站在原地,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最终缓缓抬起头来,轻咬着嘴唇,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随时都可以。”
顾无尘看着面前这个轻咬贝唇、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的女人,嘴角微微勾起。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送到嘴边的肉从来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更何况眼前这位是九族公认的第一美人,八转初期的修为,尹家的一族之长,无数年前多少天骄俊杰踏破尹家门槛连她的面都见不上,如今却站在他面前,亲口说了“随时都可以”。
这种机会要是放过,他就不是顾无尘了。
“那就有劳尹家主带路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嘴角那丝笑意却比平时更深了几分。
尹红袖转过身,暗红色的长裙在祖地幽暗的灵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
穿过剑林,穿过层层禁制,穿过尹家祖地深处那条少有人迹的回廊。
她没有往自己闺房的方向走——她的闺房位于尹家族地核心区域,旁边便住着好几位尹家的女性长老,个个都是七转以上的修为,神识敏锐得很。
她虽然已经答应了这件事,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她身为尹家家主最后的体面。
她领着顾无尘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径,来到一座独立的府邸前。
这座府邸位置偏僻,周围没有相邻的院落,只有几棵老树静静矗立在院墙外。
府门紧闭,门楣上刻着的“神子居”三个字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灰尘蒙住了大半,显然有段时间无人踏足。
这里是尹剑生前的居所。
尹剑死后,尹家没有新的神子,这座府邸便一直空着。
下人们会定期来打扫,但也仅限于清理灰尘和修剪院中的草木,平日里绝不会有人靠近。
整个尹家,这里反倒是最安静、最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顾无尘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三个字,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紧绷的尹红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芥蒂,反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在尹剑的府邸里,拿下他最敬爱的姑姑,这种恶趣味让他难得地觉得事情比预想中更有意思了几分。
尹红袖推开府门,径直走了进去。
她没有回头看顾无尘有没有跟上——她知道他一定会跟上来。
她穿过前厅,穿过天井,走到最里面那间原本属于尹剑的静室前,伸手推开石门的动作顿了一瞬。
手指在冰冷的石面上停留了不到半息,然后她用力一推,石门轰然打开。
静室中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石床和几个蒲团,墙上的剑架已经被搬空了,只留下几道剑鞘摩擦过的浅痕。
灵光从穹顶的符文中洒下,将整间静室照得亮堂堂的。
尹红袖走到石床边,背对着顾无尘。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肩膀微微起伏了数次,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
暗红色的长裙在她转身时轻轻扬起又落下,裙摆铺在石床边缘,像一朵盛开的血色牡丹。
她抬起头,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面容上,妩媚与清冷交织的眉眼此刻带着几分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顾无尘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女人。
这张脸他看过很多次——擂台上被他击退时满是震惊,秘境入口前跪地行礼时满是屈辱,隔音阵法中吞下蛊丹时满是不甘,荒林中说出“我可以接受”时满是挣扎。
但此刻,这些表情全都不见了。
她仰头看着他,眼底深处只剩下一种被反复碾压之后残留的空洞和平静。
“我不会说第二遍。”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没有任何犹豫,“你要的代价,我现在给你。”
……
一天之后。
顾无尘独自离开了尹家。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尹家逗留了这一夜具体做了什么。
尹家弟子们只知道顾家那位神子在祖地中帮老祖们解决了家主印的危机,然后便告辞离去,族长亲自送他到族地入口。
两人告别时神色如常,礼数周全,和其他家族之间的正常往来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注意到尹红袖回到自己院中时换了身更加保守的长裙,将脖颈和手腕遮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