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张思远问。
“就这样。”李峰说，“第二天，我让团队做了一个可行性研究。一个月后，我们决定成立中子束流业务线。一年后，我们在蓉城建了第一条中子束流实验线。两年后，我们签了第一个客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思远，你记住一件事：创新，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是在干活的过程中发现的。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机会在哪里，所以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事做好，然后保持敏锐，等机会出现的时候，第一时间抓住它。”
张思远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
话题转到了供应链。
“李叔，我注意到默峰聚变在供应链上的布局很深。
魔都超导、东部超导、联创光电、魔都电气......这些合作伙伴，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李峰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供应链没有捷径，就是一家一家地跑。”他说。
“2026年的时候，我们去找魔都超导，问他们能不能给我们提供高温超导带材。
他们说可以，但价格很高，交期很长。
我们说，我们不是买一批，我们要长期合作。
我们给你们一个五年的采购预测，你们给我们一个稳定的价格和交期。”
“他们同意了？”
“没有。”李峰说，“他们说，你们的预测不可信。你们一个初创公司，谁知道你们能活多久？”
“那后来怎么谈成的？”
“后来，我们给了他们一个东西。”李峰说，“陈总的个人担保。”
张思远愣了一下。
“陈伯伯个人担保？”
“对。”李峰说，“陈总给魔都超导的董事长打了个电话，说‘李峰这个人，我认识二十年了。
他说到做到。如果他承诺的订单没有兑现，我个人来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陈伯伯这个人，从来不轻易给人担保。但他一旦做了，就说明他是真的相信你。
魔都超导的董事长跟陈总也是老相识，听了这句话，当场就拍板了。”
张思远在笔记本上写下：商场上的贵人，是打开成功大门的钥匙。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们跟魔都超导的合作越做越深。
2027年，我们签了长期战略采购协议，锁定了未来五年的产能。
同年，我们还投资了东部超导，成为第三大股东。
上游的磁体材料，就这样稳住了。”
“热管理系统呢？听说继承了华兴的液冷技术？”
“对。”李峰说：
“华兴在数据中心液冷散热领域有十几年的积累。
我离开华兴的时候，带走了几个做液冷的核心工程师。”
李峰说到这里笑了笑，“你爸当时刚接受数字技术bU，为这事还和我吵了几句。”
然后缓了缓，继续说道：
“这些核心工程师到了默峰聚变之后，把数据中心的液冷技术移植到了聚变装置的热管理子系统上。
一开始遇到了很多问题，聚变装置的热负荷比数据中心大几个数量级。
但用了两年时间，我们把这个技术迭代了三个版本，终于在ming-3上跑通了。”
“所以华兴的技术积累，是默峰聚变的一个重要起点。”
“不仅是技术。”李峰说，“更重要的是思维方式。华兴做事的逻辑是：先定义问题，再拆解问题，然后一个一个地解决。这个逻辑，用在聚变上，同样有效。”
张思远在本子上写道：华兴方法论：定义问题→拆解问题→逐一解决。
后来话题自然而然便转到了陈默。
“李叔，陈伯伯当年投您的时候，您是什么感觉？”张思远问。
李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张思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说实话，我没有太意外。”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陈总这个人，看人比看项目准。
他投我，是因为他相信我。”
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
“2025年的时候，陈总还在华兴当轮值董事长。
有一天他找我谈话，说他准备退休了，但在退休之前，想跟我聊聊。
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聊华兴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聊能源行业的趋势，聊聚变的可能性。”
“他问我，‘李峰，如果给你足够的资源，你有多大把握把聚变做出来？’”
“我说，‘陈总，我不是物理学家，我不确定能不能做成。
但我可以保证，如果做不成，不是因为管理不善、资金不足、团队不稳，而是因为这个技术路线本身就走不通。’”
“他听完，想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那你需要多少钱？’”
张思远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
“就这样？”他问。
“对。”
李峰继续说：
“没有对赌协议，没有业绩承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条款。’”
“那您当时感动吗？”
李峰想了想，说：“有感动，更多的是踏实。”
“踏实？”
“对，踏实。”李峰说，“你知道，当一个人说‘我投你是因为我相信你’的时候，他不是在给你画饼，他是在告诉你，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他都会站在你身后。这种感觉，比任何承诺都让人踏实。”
张思远心里有些羡慕，毕竟要获取陈伯伯的信任是很不容易的。
“那后来呢？陈伯伯在您创业的过程中，还帮过您什么？”
李峰笑了笑，说：“太多了。”
“比如，我们在供应链上遇到问题的时候，他帮我们介绍了华兴的供应商资源。
我们在技术上遇到瓶颈的时候，他帮我们联系了华兴2012实验室的专家。
我们在融资上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就直接领投。”
“但他从不插手。”李峰强调，“他说，‘这是你的公司，你自己做决定。我可以给你建议，但最终的决定，你自己做。’”
“这就是陈总最厉害的地方。”李峰说，“他帮人，但不替人做决定。他给人资源，但不夺人的主动权。他让你觉得，你是你自己的主人，不是他的附庸。”
张思远再次把这段话记了下来。
聊到最后，张思远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李叔，您对年轻人，有什么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