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没有再坐车，沿着步道走向研发中心。
秦云东和项东方依然走在队伍最后，低声继续聊着天。
忽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一辆叉车从机动车道追上来，停在路边。
司机探出脑袋看向秦云东，只是几秒钟便激动地喊出来：“果然是秦书记！我还以为看错了，秦书记，您回来了？”
经过他这么大呼小叫，视察队伍不由自主都停下来，好奇地转头看。
秦云东一愣，接着就认出对方。
“你是……石卫军，我没有叫错名字吧？”
“对对对，秦书记，您现在还记着我啊，我就是石卫军。”
石卫军忙不迭跳下车，双手在裤子上抹了抹就握住秦云东的手。
经过他大嗓门的叫嚷，附近几个工人都听到了，不由都向这边看过来。
“秦书记？真是秦书记！”
“秦书记好！”
“欢迎秦书记！”
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工人从各个方向涌了过来。
他们穿着沾着油污的工作服，脸上都带着见到亲人般喜悦的表情，瞬间就把秦云东围在了中间。
“秦书记！您还记得我吗？我是钳工班的王大力啊！当年您在食堂和我谈过心哩！”
“秦书记，我是小刘！当年我孩子入学没找落，是您带着我找教委，我孩子才算有了学上！”
“秦书记，您到我家吃过饭，我妈到现在都念叨您，想请您再到家里做客！”
工人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想和秦云东握手。
他们都是发自内心地想和秦云东亲近，有人甚至眼眶都红了。
秦云东当年在轴承厂解决过很多工人日常困难，也曾为替歹徒围殴致死的工人甘兴主持公道，排除各种干扰严惩了凶手。
这样的好干部，工人会记他一辈子。
秦云东也有些动容，用力地和一双双粗糙的、沾着油灰的手握着，准确地叫出不少人的名字，询问着他们现在的工作、家里的情况。场面热烈而感人。
而唐群峰和辛胜利，此刻被隔离在人群外围，看着工人们拥戴秦云东的场景，都略显尴尬。
总经理邵耕感觉不妥，他站在人群外面大声叫道：
“同志们，大家散一散，继续回去工作，不要干扰领导视察……”
但没人搭理他。
他的声音被工人们兴奋的喧哗淹没。
唐群峰背着手站在那里，眼神复杂。
这绝非是秦云东或者项东方刻意安排。
工人们近乎本能的表达对秦云东的爱戴，完全是发自肺腑。
辛胜利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预料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原本今天是他的高光时刻，没想到却被秦云东抢尽风头。
工人们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谁一心为民，谁夸夸其谈，他们的眼睛不揉沙子。
邵耕已满头大汗却制止不住现场，只能用乞求的目光看向项东方。
“董事长，您说句话吧，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得民心者民往之，以民为本，天下归心。”
项东方似乎是抱定了看热闹的态度，抱着双臂没打算出手。
他的话是说给邵耕听的，也似乎是说给辛胜利听的。
辛胜利的神色更加难看。
秦云东和一部分工人们握手时，也知道工人们这样做不合适。
他向大家挥挥手，微笑道：
“工友们，感谢你们对轴承集团振兴所做的贡献。没有你们就没有集团的今天。但轴承集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槐荫轴承不只是要在省内国内叫得响，还要让我们的牌子响彻世界。所以大家的工作还要加把劲，让我能看到你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更美满！”
秦云东的话迎来工人们高声喝彩，接着便是雷鸣般掌声。
在掌声中，秦云东疏导工人回去继续工作，不要影响正常的工作秩序。
在他的劝导下，工人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但仍不时回头向秦云东张望。
秦云东整理了一下衣袖，走到唐群峰面前致歉。
“唐省长，我也没想到工人们这么热情，耽误了一些时间，实在不好意思，请继续视察吧。”
“工人同志们还是很念旧的。”
唐群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继续走。
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秦云东在槐荫市执政，有这么好的民意基础，他会不会比辛胜利做的更好？
经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原来轻松和谐的视察气氛变得沉重了一些。
包括辛胜利在内，每个人似乎兴致都受到影响，接下来的视察也似乎索然无味。
一天的视察结束时天已黄昏，辛胜利盛情邀请唐群峰一行吃了晚饭再走，唐群峰却拒绝了。
返回省城的路上，唐群峰沉默了很久。
窗外，槐荫新城华灯初上。璀璨的街灯将城市妆点的一片繁华。
“云东，我想听听你对此次调研的感受。”
唐群峰忽然开口，语气不似来时那般自负。
“槐荫市看上去发展的很不错。”
秦云东回答的相当简略。
他知道唐群峰希望他肯定槐荫市发展模式强过省城，但他不认可，不想违心地说假话。
唐群峰误以为秦云东有情绪，似乎是在说反话讥讽辛胜利。
他没有生气，今天轴承厂工人对秦云东的态度，对他有一些触动，让他变得冷静。
“云东，全球产业转移的窗口期就这几年，不抓住历史机遇那还得了。你讲民生没错，但为了民生而减缓经济发展，是非常严重的误判。没有雄厚财力，你用什么来保障你说的那些民生？没有持续的增长，没有强大的经济实力，一切美好愿景都是空中楼阁！”
唐群峰语气沉重，但是听得出，他是在心平气和想做思想工作。
秦云东对唐群峰态度转变有些意外，只是点点头静静地听着。
唐群峰侧过身，看着秦云东：“你太求稳，又太过理想化，被各种问题捆住了手脚，可能连参与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我们拿槐荫市做例子，或许发展过快会有后遗症，但只要经历了足够的资本和实力，有些问题自然可以慢慢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