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城说到此，忍不住大倒苦水。
魏氏地产倒了，魏郡离开集团单干，不愿意负责，姜慕城拿着贷款躲在欧洲不肯还贷款。
福懋盛达的项目立刻因为没有资金而停摆。
供货商、建筑公司、工人、市政府、地铁集团都把矛头指向了富饶和他的福懋公司，逼着让他负责。
富饶此时被架在火上烤，本来不关他的事的地王项目，一下子成了他必须扛的头号责任人，他真是欲哭无泪。
他被逼无奈，一方面联系了魏郡用他的新公司名义注资顶替魏氏地产，另一方面，他专程去了一趟欧洲找到姜慕城，经过几番折腾，终于从他那里要回来了贷款。
富饶坦白此处时，故意忽略了他见到轩凯丽的经历，也绝口不提宣南林的名字，不敢把大人物拽进案件里。
他接着抱怨说，因为福懋地产被牵连，银行不给放贷，合作伙伴不敢签新合同，再这样下去，他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公司就要被彻底拖垮了。
“朱市长，我虽然补回了贷款本金，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市政府发现问题就要一查到底，我今天来，把我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并愿意配合调查，愿意退赔违法所得，只求您这边给我和我的公司一条生路。”
富饶说完最后一段话，站起身向朱成深深鞠了一躬，并流露出乞求的神情。
朱成严肃地回答：“富总，你今天能主动来找组织谈问题，这个态度，我认可。你说的情况，组织上会认真核实。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并且能够配合组织把后续的调查工作做好，主动退赔违法所得——那么，法律和政策上关于自首和立功的规定，你是知道的。”
朱成靠着沙发背，目光平静地看着富饶：
“富先生，你今天能主动谈问题，这个态度，我认可。你说的情况，调查组会认真核实。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并且能够配合组织把后续的调查工作做好，主动退赔违法所得——那么，法律和政策上关于自首和立功的规定，肯定也适用于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全力配合。”
富饶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亮。
他已经领悟了朱成说的含义，看来省城方面已经认可了他的行为。
刘守中突然开口问道：
“富饶，你和魏氏集团竞拍地铁沿线地块，真的能心想事成吗，怎么每次都能成功，地铁集团内部会不会有里应外合的干部？”
作为纪委干部，刘守中分析案件更倾向于关注干部违纪问题。
听到刘守中这么问，富饶连忙摇头：
“刘书记，我在出席竞拍现场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地铁集团，也不认识集团里的任何干部。我去只是冒名顶替竞拍拿土地，不清楚魏氏集团是怎么维护关系的。”
他还是习惯于把收买行贿说成是维护关系。
刘守中也习惯了这些商人的用词，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较真纠正。
“富饶，就算你不知道魏氏集团如何维护关系，但自从福懋盛达公司成立之后，无论是业务需要，还是平时请客吃饭，你总该会认识一些地铁集团的干部吧？”
“这个……我把福懋盛达交给了项目经理操盘，平时都在跑龙都的关系和项目，到省城的频率大概也就每月一两次，几乎不接触地铁集团的人。”
富饶挠挠头，努力想了又想，忽然答道：
“我依稀记得，有次在魏氏集团总裁魏清源组的饭局上，见过地铁集团的不少干部，魏清源当时喝多了，炫耀地说，地铁集团领导班子有超过一半人都是自己人。想做什么生意，他只要打一个电话就能搞定，比地铁集团董事长的命令都好使。”
他的话让在座的人都惊呆了。
秦云东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一直都感觉地铁集团氛围不好，肯定内部有违纪问题，但他也没有料到问题会这么严重。
难怪几次在集团内部整风总是效果有限，看样子自己的估计不是过于严重，而是太乐观了。
但他并没有就此完全相信富饶的话。
一次饭局聚餐还不能说明就是违纪。
那些干部出席餐会或许是抹不开面子，或许只是吃吃喝喝，并不存在权钱交易。
刘守中轻咳一声，继续问：“富饶，你能记起来都有谁当时出席了饭局，他们的名字和职务，你还记得吗？”
“刘书记，不是我不想说，是真的记不住。那么多干部都是第一次见面，他们和我也没有业务关系，所以我也只是应付一下，根本没留心记。”
富饶摇摇头，一脸无奈地解释。
但是刘守中不死心，继续启发式追问：
“你一个也记不起来吗，至少现场最大职务的干部，或者最活跃的人，你应该有印象吧？”
“刘书记，您让我想一想……当时好像有个副总，在聚餐时挺活跃的，特别能喝，喝酒跟喝水一样，我都看傻了……”
富饶手指捏在鼻梁两侧，眯着眼睛努力回忆。
“那肯定是原来分管安全的副总经理刘振辉了。”
朱成马上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有次他去地铁施工现场视察，偶然听到有人说刘振辉号称两斤不倒，虽然朱成没有和刘振辉喝酒，但对此留下很深的记忆。
刘守中随手记录下来刘振辉的名字。
只要有一个人被确认就好，其他人就都跑不了。
之后，朱成和刘守中交叉询问了一些细节，过了半个小时，朱成看向秦云东，意思是他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秦云东这才指了指孙律师带着的公文包：“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是你们准备好送给调查组的材料吧？”
“秦书记说的没错，这是我写的汇报材料，以及福懋盛达汇总和贷款相关的原始凭证复印件，以及魏氏集团答谢我顶替竞拍的佣金账目往来，包括我把这些佣金转入福懋盛达账户的凭证，表示我积极退赃的实际行动。原件我都保存着，可随时提供给调查组核对。”
富饶解释着，把公文包双手递给秦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