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心怡打开饮料喝了一口:“出国前才离的婚,我现在是自由身了。”
“当年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为了嫁给方恕远,跟郑伯伯闹得天翻地覆,要死要活的,非方恕远不嫁。那时候我们都羡慕你,觉得你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怎么现在反倒离了?”
谷媛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她。
郑心怡叹口气,苦笑着说自己是后知后觉的傻瓜:
“我那时年轻,不懂事。以为有爱情就够了。后来发现,比我爸级别低的,人家的女儿嫁的要么是富公子,要么是贵公子。住别墅开豪车、一年出国旅游像是串门。我却嫁了个穷小子,要不是我爸拉他一把,我可能和那些老百姓一样,买棵白菜都要想想兜里的钱。”
郑心怡说到此,谷媛媛被逗得咯咯地笑。
她们都出生同一个阶层,从小长大都没吃过苦,是别人眼里的顶级人物,哪怕是有钱人见了她们都要点头哈腰,跟别说是老百姓了。
因此,谷媛媛才会觉得郑心怡变成老百姓是非常可笑的事。
郑心怡何尝不是觉得如此。
虽然方恕远没有让她吃过苦,甚至每天都要给她洗脚,但她却越来越觉得过的憋屈。
她是堂堂大人物的千金,却要住在二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出门只能骑自行车挤公交。
看到那些处长家的孩子都坐上大奔宝马,出门一身名牌,吃饭去的地方是豪华海鲜酒楼,她的心理落差越来越大。
“我以前太小布尔乔亚了,只关心精神不在乎物质,但脱离了物质哪里还有纯粹的精神愉悦。后来我爸让他坐上地铁集团总经理,日子好过一些了,他却堕落到声色犬马里。方恕远连最后的体面都没了,我嫁给他真是瞎了眼,贱卖了自己。”
郑心怡伤感地低下头。
这些心里话,她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今天总算有个可以敞开心扉的听众,让她几乎忘了自己是来办事的。
谷媛媛沉默地望着她,光里带着一丝同情。
她也有离婚的经历,天然对同样经历的女人能共情。
“心怡,别伤心了,能醒悟就好,迷途知返还来得及。要不……我给你介绍个钻石王老五吧,他可以加倍补偿你的青春损失费。”
谷媛媛的话突然提醒了郑心怡,让她记起了自己的来意。
郑心怡仰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露出一丝笑容:
“好啊,谢谢你啦,我好久没有谈恋爱了,先享受一段被追求的快乐。”
“那就说定了,我认识一个红木家具厂的老板,千万富翁级别,人还算稳重,比你大十岁,他老婆去年死了,现在单身一人,过段时间我就安排你们见面……”
谷媛媛很爽快递给自己的闺蜜张罗起婚事,已显示自己的关心。
郑心怡看了看关着的房门,打断了她的话:
“先不急,媛媛,我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你让我帮忙?”谷媛媛身子慢慢靠向沙发背,“开玩笑吧?谁不知道你爸是能人,在全省都吃得开,还有什么是你爸办不了的?”
谷媛媛下意识提高警觉想回避。
她知道郑邦国的能量,虽然这位原财政厅的厅长退休,但他依然有很强的影响力。
郑邦国都办不成的事肯定非常棘手,说不定是想动用她的父亲谷国斌的资源,那就不能随便答应了。
郑心怡起身挨着她坐下,压低声音道:
“方恕远遇到坎了,没有人帮他,他这次肯定要栽大跟头……”
“方恕远?心怡,你和他离婚了,方恕远要死要活,不关你的事,难道你们还藕断丝连?”
谷媛媛很吃惊,同时也更加疑惑。
郑心怡幽幽地低声解释道:
“没办法,毕竟夫妻一场。我和他快二十年的生活,看到他快要跳入火坑,我于心不忍啊。”
“方恕远是地铁集团总经理,他能遇到什么大事……难道他有经济问题,被人抓住把柄了?”
谷媛媛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郑心怡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
但她只忙自己的事,对省城地铁集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郑心怡凑近她耳边,低声介绍情况。
“方恕远被停职了,市纪委和组织部的调查组正在查他,听说很快就要被规起来了。为了一点点夫妻之情,为了我的女儿,我不想看到他被整得太惨。你能不能帮个忙,跟上面打个招呼,不要太为难他?”
果真如此。
谷媛媛背靠沙发,沉默了几秒钟,转头看向闺蜜,抱歉地说:
“心怡,我在规划院是个搞设计的,画图纸还可以,你让我去插手市纪委和组织部的案子,我哪有那个本事?再说了,我爸一直告诫跟我,不允许我打着他的旗号涉足公家的事。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
她的语气十分温和,但态度很坚决。
郑心怡早就料定她会拒绝,因此没有表现出失望或者慌乱。
她挽住谷媛媛的胳膊,撒娇般的央求道:
“我的好媛媛,你就别谦虚了。圈子里谁不知道你谷大小姐的能量?你虽然不在体制内,但你认识的人、你能调动的关系,比很多在体制内的人还多。其实这事并不大,不用惊动谷伯伯,你自己就能办。”
“我能有啥办法,我又不认识省城组织部或者纪委的人,根本说不上话啊。”
谷媛媛虽然已经预感到郑心怡想要说什么,但还是不愿意松口。
郑心怡快速回忆了一遍父亲郑邦国教的话,压低声音道:
“你说不上话,但魏正民可以呀。我知道你正在跟魏正民的儿子谈恋爱。魏书记在省城常委会上有一票。只要你这个未来儿媳妇说句话,魏书记肯定能在审议方恕远的处理意见时发挥影响,方恕远的事至少可以压一段时间。”
“这……不大好吧?”
谷媛媛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端起茶杯喝茶时快速判断郑心怡此话的含义。
郑心怡不是一个醉心研究体制的人,不会想到这个办法。
看来,肯定是郑邦国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