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节结束后,周主任回到省纪委。
他先和留守省城的小陈进行了沟通,然后带着材料向倪婉虹副书记汇报在沿海市核查经过。
从约谈晓薇和赵荣,再到拜见秦云东,周主任事无巨细,说的非常详尽。
根据秦云东的提醒,周主任再次问询了晓薇,经过宣传政策和做思想工作,晓薇最终承认他隐瞒了一部分事实。
在晓薇和樊宏相处的时间里,她多次用家里困难父亲病重等理由,先后从樊宏那里骗了合计二十多万元。
这一部分钱,是樊宏给她的银行卡,由于账户主人是樊宏,晓薇直接转入自己的银行账户。
周主任已经获得了樊宏银行卡的信息,并转交给相关单位做进一步调查,应该能顺着银行卡的线索,查询到重要的资金链证据。
倪婉虹听完周主任的口头汇报,又翻看完笔录材料,这才思索着说:
“两年前,省里成立追逃追赃小组,秦云东书记被任命为组长。后来秦书记调任去了省城,追逃追赃小组改组为专项办公室,一直在正常工作。我会跟他们联系,请他们代为核查魏正民的亲戚和樊宏的下落。”
“那当然最好了。对了,倪书记,现在大量的人证和举报信的内容一致,加上魏正民这段时间上蹿下跳,找屠明哲和赵荣,妄图串供对抗调查。我建议对魏正民正式立案调查,并立刻限制其出境。”
周主任拿出一份申请放在办公桌上。
倪婉虹瞟了一眼立案申请,轻轻摇了摇头:
“老周,急不得。根据规定,想要立案的先决条件,是要能掌握部分违纪违法事实。虽不要求查清全部事实,但必须有具体的线索和初步证据支撑。仅有多名证人陈述,关键资金链未查实时,明显还不具备立案条件。”
倪婉虹的意思是,虽然人证有了,但都不是直接证据,而有关魏正民违纪的物证几乎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魏正民如果咬死了是屠明哲、赵荣出于过去的恩怨报复,晓薇为了替樊宏出气而栽赃陷害,那么,由于缺乏物证,根本拿魏正民没有办法。
“所以,物证是下一步的重点。樊宏在约克市的银行账户,是否能查实跟魏正民亲戚的饭馆以及魏正民产生直接关联,魏羽购房资金是否来源于这个链条。你继续盯紧这条线,从‘线索+人证’升级为‘部分事实+部分证据’,那时再立案才经得起检验。”
倪婉虹说的很柔和,但意思很清晰,切不可只是出于主观认定,必须有证据才能立案。
周主任虽然失望,但也不能不承认倪婉虹严格把关是正确的。
“好吧,倪书记,我再和同志们努把力,争取早日获得证据上的突破。”
周主任收回申请就要告辞,倪婉虹却摆摆手,笑道:
“老周,你看你又急,等我把话说完。既然魏正民海外有亲戚,又有串供的嫌疑,你的边控申请就站得住脚。老周,你按程序报省监委,对魏正民采取限制出境措施。边控封锁,魏正民出不了国,他就会有所行动,可能加快他的暴露。”
老周笑着点头:“倪书记明见,我这就去办。”
没过几天,魏正民就已经知道自己被限制出境了。
那天他要去龙都,参加一个老干部座谈会。
机票是秘书订的,头等舱,上午十点二十分起飞。
魏正民和助理九点四十到了机场,走贵宾通道,顺利办完值机,过了安检,在贵宾室坐下,等着登机。
他刚坐稳,手机响了。
是秘书打来的。
“魏老,刚才出入境那边给我打电话,说您明天去香江的航班,被取消了。”
“取消了?怎么回事?”
魏正民还没有转过弯,随口问。
“出入境管理部门那边……说您目前被限制了出境。香江那趟航班,您暂时走不了。”
秘书说的小心翼翼,同时也略带紧张。
他也不傻,知道被限制出境意味着自己的老板出了大问题。
魏正民心里一沉,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沉默几秒钟,平淡地说:“香江那边既然去不了,你替我推掉要见的那几个朋友,不要提限制出境的事,就说我的日程临时有变,以后有机会再安排。”
挂了电话,魏正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限制出境,却没有对他采取措施,说明省纪委还没有掌握到实际证据。
他暗示自己不用慌,还有时间应对。
但他根本阻止不住心跳加速。
既然对他实施边控,说明省纪委正在接近可以扳倒他的证据。
大概率是赵荣和屠明哲说了什么,但他不能主动联系他们。
这时候打电话求证,等于把“串供”的把柄递到周主任的手里。
魏正民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已经把证据清除干净,就算赵荣和屠明哲反映他的问题,只要没有证据,那就不足为虑。
他真正担心的,是魏氏投资公司。
这家公司是他退休后成立的,打着投资理财的旗号,吸收了魏氏家族的资金。
表面上看,公司法人是族人魏国栋,跟他没有直接关系。
但公司的实际控制权一直在他手里。
如果省纪委真要追查下去,非法集资的罪名比受贿更重。
当晚,魏正民入驻龙都酒店,让助理买了一个手机卡,打电话给魏国栋,要他尽快把公司转让出去,实在不行就注销掉,公司账户里的钱,除了退还给投资人本金和应得收益外,利润全部转移出国外。
魏国栋听魏正民介绍了情况,知道事态严重,但还是有些不舍得放弃这么赚钱的生意。
尤其是还有几笔放出去的贷款,不可能这么快收回来。
魏正民当然心疼,但为了保住自己,他只能忍痛割爱。
“你通知借款人,公司接到通知需要内部整顿,如果一个月内把所欠的本金偿还,利息可以参照银行利息的一半。”
魏正民下了命令,不等魏国栋再争辩,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卡抽出来,掰断,扔进了马桶里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