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抬手端起温热的茶盏,轻抿一口,神色平静无波:“想来又是魏贵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她借方贵妃的名头作遮掩,藏在幕后搅动六宫纷争,让各方势力彼此牵制、内耗不休。坐等旁人斗得疲惫乏力,她便可以坐收渔利,借机博取圣心、稳步抬升位份,一点点插手六宫权柄。”
谷雨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焦灼:“娘娘,魏贵人心思深沉,最是擅长算计!如今宫中流言纷飞,尽是诋毁您与贤妃娘娘的非议,再这样下去局势不利,我们该如何应对?”
霜降性子急,上前请命:“娘娘!奴婢即刻带人抓捕传谣宫人,严加审问、顺藤溯源,定能寻到蛛丝马迹,查到源头。待拿到实证,我们便立刻禀报陛下,拆穿翊坤宫与魏贵人的阴谋!”
“稍安勿躁。”谢知意淡淡出声,从容拦下她,“贸然大肆调动人手抓捕底层宫人、严刑审问传谣之人,恰恰正中魏贵人一早布下的圈套。”
“她耗费心力四处散播流言,初衷从来不止是单纯损毁我与贤妃二人清誉,真正的算计,便是刻意逼迫我们沉不住气,主动出手大肆追责抓人。”
“眼下我们手中没有任何直接实证能够确凿证明流言是翊坤宫授意,若是我们兴师动众打压一众底层杂役宫人,对方只需提前抹去宫内所有传话痕迹,转身便能去往御前递上陈情,反过来向陛下参奏一本,控诉我手握协理六宫职权,仗着手中权柄肆意打压异己,借清查流言为由发泄私人愤懑,容不下宫中半句非议。”
谢知意向后靠在软榻上,“到那时,有理也会变成无理,反倒落满一身难以洗刷的口实。”
霜降闻言,后背骤然惊出一层薄汗,连忙垂首请罪:“是奴婢鲁莽急躁,险些落入贼人圈套,请娘娘恕罪。”
“我知晓你是护主心切,不怪你。”谢知意温声安抚,随即神色微敛,沉声告诫,“可深宫博弈步步惊心,最忌自乱方寸。对手越是刻意造势挑衅、施压逼迫,我们越要沉得住气、稳得住心神。方寸一乱,便是满盘皆输。”
“奴婢明白了。”霜降敛尽一身躁气,恭谨退立一旁。
此时,阵雨初歇,天光澄澈如洗,檐间残雨点点垂落,细碎轻响错落绵长。
庭中花木经雨水濯润,愈发青翠鲜妍,缕缕浅香漫入殿中,洗去盛夏滞热,满室清宁雅致。
谷雨凝神细思片刻,已然筹谋妥当,上前低声献策:“奴婢懂了。大肆彻查只会落入圈套、授人以柄,可任由流言肆起,终究会积非成是、动摇人心。”
“娘娘,依奴婢所见,可暗中约束宫人、禁绝私下非议,悄然截断流言传播之径。”
“明面上不查、不显锋芒,却可悄然扼住对方造势算计的契机,稳住眼下局势,又能不落半点口实。”
“正是这个道理。”谢知意指尖轻磕榻沿,语气冷静从容,“流言最是缠人,越辩越浊,越急越容易落人口实。与其被动辩驳、徒留话柄,不如稳住阵脚、以静制动。”
“谷雨,往后几日你坐镇长春宫内殿,和育琳一起,复核六宫所有份例发放、采买往来全套宫务台账,每一笔出入银两、每一份物料报备都亲手核对,事事落笔留痕,卷宗规整归档,无一处疏漏、无一处含糊,无可指摘的扎实实绩,便是眼下应对流言最好的自证,再多虚妄揣测,也抵不过白纸黑字的完整凭据。”
“是,娘娘。”谷雨郑重应下。
“霜降,你暗中调度宫外暗线与宫中值守心腹,行事务必低调隐秘,不必大肆张扬搜捕传谣宫人,只需悄悄截断六宫各处私下传话的通路,缓慢压制流言扩散势头,不让闲话继续蔓延发酵。”
“与此同时,默默记下近几日扎堆闲谈、行踪频繁往来各宫传递闲话的宫人,完整梳理脉络、留存全部线索,不必急于一时收网,暂且静观翊坤宫后续动作。”谢知意从容定下对策。
“奴婢遵命。”霜降躬身应答。
“你们去忙吧。”谢知意轻轻浅笑,待两人行礼退,她拿过古籍,继续翻看。
与此同时,永福宫内,春丝也将流言一事,禀报沈落霞,随后满脸愤慨地道:“宫中有人就是见不得娘娘好,这种流言凭空捏造、恶意栽赃,实在是阴毒至极!”
“娘娘尽心辅佐淑妃娘娘整顿六宫、肃清积弊,日日勤恳操劳、事事秉公公允,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弄权,可这些小人躲在暗处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硬是要抹黑娘娘的清名,用心险恶简直令人发指!”
沈落霞执针的指尖未顿,丝线稳稳穿过锦缎纹样,眉眼恬淡无波,看着为自己忿忿不平的侍女,浅淡地笑道:“我一个弃子,哪值得她们抹黑,她们是要对付淑妃,是要夺取宫权。”
春丝眉心紧蹙,神色凝重,仔细斟酌后沉声说道:“娘娘,奴婢瞧着并非这般简单。那些人明着针对淑妃娘娘,暗地里却是连您一同算计。”
“如今六宫庶务由二位娘娘一同协理,唯有将二位娘娘一并拉下主事之位,搅乱眼下宫务规制,她们才有机会夺权滋事、从中牟利。”
沈落霞笑着安抚她道:“你别慌,宫中这点风言风语,不值当放在心上。这群人看似想同时构陷我与淑妃娘娘,实则太过急躁浮躁,已然自露破绽。”
“我无外戚依仗,又素来安分守拙、不逐纷争,在陛下眼中向来是无欲无求之人。旁人凭空攀扯、无端构陷,非但损不了我的清誉,反倒会坐实她们蓄意挑拨宫闱、构陷协理宫务妃嫔的罪名。”
“她们真正的要算计的,是得陛下盛宠、有皇子傍身的淑妃娘娘。只是贪心不足,妄图一石二鸟,将我也一并拖下水。”沈落霞垂眸继续捻线,神色平静,“这般沉不住气的拙劣手段,终究上不得台面。”
春丝闻言豁然开朗,紧绷的眉头缓缓舒展,由衷感慨道:“原来如此,还是娘娘看得通透。这群小人自作聪明、妄图双线算计,到头来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白白败坏自身名声,惹陛下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