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你说的都不对呢?”
“你继续把我当牲口用就是了。”
李儒的语气很坦然。
“但如果我说对了……”
他顿了顿,“你就带我去见难升米大人。”
早苗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她站起来,走向李儒:“先别管其他人,今日你的任务是服侍好我,等一切有了消息再说。”
说罢,一把将李儒推倒。
……
第三日傍晚,消息传来。
苟带的一万大军在伊都城外碰了钉子。
汉军依托新布置的陷阱和弩阵,射得倭国兵根本靠不上去。
苟带强攻了一次,丢了八百多人,最后不得不退后五里扎营,与伊都形成对峙。
早苗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井上和李儒一起……
来汇报的女仆低着头,将事情的经过说完。
早苗的身体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儒。
李儒面无表情。
第五日上午,从海岸那边跑回来一个传信的士兵,说汉军派出了十几条小型快船,趁着夜色沿海岸线往南往北跑了好几趟,怎么追都追不上。
难升米气得大骂,但拿那些小船毫无办法。
倭国的船太慢了,等他们划出去,汉军的小船早没影了。
早苗这次没运动,她正在松树下乘凉。
听到消息后,她沉默了很久。
第七日。
难升米派人回王城,向女王卑弥呼请求增兵。
理由和李儒说的一模一样,两万人守不住绵延数十里的海岸线,汉军的小船随时可以从任何一个空档登陆。
三件事,全中。
一字不差。
当天晚上,早苗把李儒叫进了屋里。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急不可耐,而是正儿八经地跪坐在案几前,给李儒倒了一碗水。
李儒接过来一口喝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
早苗问。
李儒放下碗,擦了擦嘴。
“我说过了,大汉的军师。”
“你原来的主人呢?”
“估计已经死了。”
李儒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如果董卓不除,大汉哪有功夫派水师出海。
“我跟的那个人,叫董卓,是大汉西北的一个诸侯。他手握十万大军,占据过大汉的旧都,拥立天子。现在估计已经死了。”
早苗听得似懂非懂,但“十万大军”“占据旧都”“拥立天子”这些词她能理解。
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那你是怎么败的?”
李儒拿起碗,又倒了一碗水。
“有一个人。”
他喝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
“他比我年轻得多,出身低微,按理说我用脚趾头都能碾死他。可偏偏……我每一步棋,他都提前算到了。”
他说到这里,手指握紧了碗。
“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那个人……”
他把碗重重拍在草席上。
“我恨他……”
早苗安静地听完,目光在李儒脸上扫了几遍。
她突然问了一句:“外面那些汉军,跟他有关系?”
李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那些将领我不认识。但以那个人的做派,远征海外这种事,十有八九是他在背后谋划的。”
“那你有什么法子?”
早苗赶忙问道。
李儒竖起一根手指。
“我想帮你们赢一次,小胜就行。让难升米大人看到我的价值,让他把我当人看,而不是当牲口。如果你们败了,我会被捉回去,会死得很惨,所以我要帮助你们。”
早苗看着他,一脸认真问道:“那你说说看,如何取胜?”
李儒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
“据说伊都那边,汉军将领姓魏,是个年轻将领。年轻人气血方刚,但你知道,他们最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骚扰。”
李儒转过身,“天天骚扰,夜夜骚扰,让他睡不好,吃不好,脾气越来越大。然后在他最暴躁的时候,给他一个诱饵,让他以为逮着机会了,一头扎进来。”
“然后呢?”
“然后在山谷里埋伏。不需要打死他,只需要让他吃一个小亏,折损百来人,他就会缩回伊都城里不敢轻举妄动。”
李儒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苟带王子手里一万人,用五千人做诱饵,三千人埋伏在谷口两侧,剩下两千守营。以逸待劳,打他一个追击战。”
早苗盯着李儒看了很久。
火光映在他那张瘦削的脸上,半明半暗。
“我明早带你去见难升米兄长。”
她终于开了口。
“不。”
李儒摇头,“不去见难升米大人,去见苟带王子。苟带王子在前线,这个计策只能在前线执行。”
早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李儒说。
“什么?”
“草房里还关着两个人,是我的部下。一个叫王朝,一个叫马汉,都是能打的武人。如果你们信了我,就把他们也放出来,给我用。”
“这个……我做不了主。”
“先去见苟带。”
李儒说,“等赢了那一仗,什么都好说。”
……
三日后。
伊都城外,苟带的大营。
苟带是卑弥呼的弟弟,二十岁出头,长得精瘦,脸上纹着蓝色的刺青,看起来比他姐姐成熟些。
他打仗不全靠蛮干。
强攻伊都失败后,他没有急着再冲,而是把营地扎在五里外,每天派人在城外晃悠,骚扰汉军的斥候。
但他也很清楚,这种对峙拖不了太久。
“你就是那个汉人?”
苟带坐在营帐里,看着被早苗带进来的李儒。
李儒此时的样子跟“军师”两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瘦成一把骨头,皮肤蜡黄,头发乱得像鸟窝。
唯一像样的就是早苗给他的那件麻布短衫,至少算干净。
“是。”
李儒用倭语回答,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比起汉人,我更喜欢你叫我军师。”
苟带没笑。
“早苗说,你能帮我消灭伊都的汉军?”
“不是消灭。”
李儒纠正,“是让他们吃一个亏,让他们败一场。”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要完全消灭一千汉军精锐,你这一万人填进去也未必够。但让他们吃个亏,死几十上百人,对面的将领就会重新评估局势,不敢再轻易出城。你的目的不是灭了他们,是让他们无法对邪马台形成合围。”
“等其他小国得知后,必定会派出援军,届时,便是消灭他们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