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营帐。
王朝和马汉蹲在角落里,两碗粟米粥已经见了底。
这两货还在舔碗沿。
李儒直接无视两人,从帐中的木架上取了两件倭国兵的皮甲,扔过去。
“穿上。”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套上。
皮甲太小,王朝的肩膀撑得皮绳嘎吱响,马汉的下摆只到腰际,像个短褂子。
“先生,他的甲也太……”
马汉拽了拽皮绳。
“凑合穿。”
李儒来到两人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听好了,我们现在替一个叫苟带的倭国王子做事。你们的身份是我的护卫。”
“啊?咱们替倭国人打仗?”
王朝的手停了,脸色发青。
“不是替他们打仗。”
李儒的声音更低了一层,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是活着回去。”
活着回去……
在草房里的那些日子,足以让人放弃一切尊严,如果能活着回去,就算是赴汤蹈火他们也愿意。
现在的李儒、王朝、马汉,就像是被骗到缅北的人。
如果能让他们活着回去,做梦都能笑醒。
“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李儒伸出一根手指,“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要问。”
王朝和马汉齐齐点头。
一刻钟后,李儒带着两人去见苟带。
营帐内,苟带正坐在兽皮上擦一柄青铜短剑。
看到李儒进来,他放下剑,目光落在后面两个人身上。
王朝身高八尺,肩宽背厚,虽然饿瘦了一大圈,但那个骨架子摆在那里,比帐中任何一个倭国兵都大了一号。
马汉矮一些,但也比周围的倭兵高出大半个头,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还没完全萎缩,一看就是练过的。
苟带站起来,绕着两人转了一圈。
他身边的倭国亲卫,最高的也就到王朝的肩膀。
“这就是你护卫?”
苟带问。
“是。”
李儒用倭语答,“这个叫王朝,力气大,能开三石弓。那个叫马汉,腿脚快,擅长斥候侦察。都是跟我多年的老人。”
三石弓的概念苟带不太清楚,但他看得懂体格。
在倭国,身材高大本身就是战力的象征。
那些被各部落供奉的“勇士”,无一例外都是大个子。
苟带伸手拍了拍王朝的胳膊,拍到的地方硬邦邦的,全是骨头。
“太瘦了。”
苟带回头对亲卫说,“去拿肉来,鱼干也行,给他们吃。”
亲卫应声去了。
苟带对这两个汉人很满意,转头看向李儒。
“军师,伊都这边的事算是稳住了。接下来怎么办?”
李儒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王子,算算日子,汉军的船队封锁海湾已经快半个月了。以汉军水师的习性,他们不会一直在海上飘着。照我估计,这几日应该就会强攻……”
话没说完。
帐外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一个浑身是汗的年轻斥候冲进营地,被亲卫拦在帐外。
“苟带王子!邪马台急报!难升米大人派我来的!”
苟带皱眉:“让他进来。”
斥候滚进帐里,跪在地上,喘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汉……汉人……登陆了!”
“什么?”
苟带一把抓住斥候的肩膀,“说清楚!”
“几日前……汉人的大船靠岸了……放下来好多小船……几千人上了岸……难升米大人的兵挡不住……汉人在海滩上扎了营……难升米大人问王子这边战况如何,能不能……能不能回援?”
帐内顿时鸦雀无声。
苟带松开手,慢慢转头,看向李儒。
李儒的话才说了一半。
“照我估计,这几日应该就会强攻”
后面的内容已经不用说了。
苟带的表情很复杂。
他从没见过这种人。
说什么来什么,比巫女占卜都准。
“军师。”
苟带的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了,多了一层东西,说不上是敬,但绝不仅仅是客气,“你继续说。”
李儒在草席上坐下。
“情况和我之前的判断一致。汉军的计划就是两路合围,海上登陆一路,伊都一路,最终目标是邪马台王城。现在海上那路已经上了岸,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怎么办?”
苟带攥紧了拳头。
“分兵。”
李儒竖起两根手指。
“伊都这边,魏延吃了亏,短时间内不会轻易出城。留三千人在这里继续每日骚扰,让他以为我们主力还在。王朝留下指挥。”
他拍了拍王朝的肩膀。
王朝虽然听不懂倭语,但看到李儒的眼神,重重点了一下头。
“王子带剩下的六千余人,立刻赶回邪马台,和难升米大人合兵一处,挡住登陆的汉军。”
“只留三千人在伊都?”
苟带问。
“对。”
李儒说,“只需要扰敌即可。一万人和三千人的骚扰区别不大,夜里点火擂鼓,白天远远地亮旗,他在城墙上数不清人头。”
苟带沉默了几息。
“另外,王子别忘了,周围还有其他小国。伊都被汉人灭了,那些小国兔死狐悲,只要王子派人去游说,他们会出兵的。等援军到了,让他们和王朝这边一起攻伊都,我们那时候再来一个四面合围,让汉人也尝尝这个滋味。”
苟带看着李儒,又看了看帐外那些缩着脑袋听的亲卫。
“好。”
他站起来,拍了一下大腿,“就这么干。”
没有一秒犹豫。
苟带的行动力极强。
当天下午,他就把军令传达了下去。
三千人留守伊都城外,由一个叫山本五十郎的倭国小将统领,王朝作为“汉人军师的副手”随军参谋。
李儒单独把王朝拉到一边,用汉话快速交代。
“你只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每天夜里安排骚扰,别停;第二,不管倭国兵怎么说,绝对不能强攻伊都城,谁提强攻你就拦;第三,活着等我回来。”
王朝点头,没多说。
在草房里蹲了那么久,他已经不是当初董卓手下那个意气风发的飞熊军百人将了。
但能站起来、穿上甲、握住刀,这本身就是活下去的理由。
当晚,苟带拔营。
七千倭国兵扛着青铜兵器、木盾和简陋的行军干粮,沿着山路往邪马台方向急行军。
李儒和马汉跟在苟带身边,早苗也在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