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话落,也是尘埃落定。
没有半点要商量的意思。
林永建首鼠两端、畏首畏尾,处置舆情摇摆不定,前期不敢得罪吕越、后期又应对失当,难辞其咎。
没有撤职查办,没有立案追责,甚至连通报都没有,敲定了林永建的仕途终点。
这也是仁至义尽了。
算是给足了林永建体面。
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中层执行者,并非始作俑者。
自降一级、体面病退,算是最优的结局了。
这般处理,进退有度、情理兼顾、利弊两全。
林永建脸色惨白,他明白,自己多年沉浮、步步打拼,到此彻底结束了。
可他无话可说、无处辩驳、无力反抗。
祁同伟给的,已经是最体面、最仁慈的结局。
算不上安稳落地,但至少是能够安稳退场。
良久。
林永建喉头滚动,压下心底酸涩、不甘与悲凉,声音沙哑低沉,满是疲惫与认命。
“祁省长,我明白了。”
“我活该,是我老糊涂了,思想僵化、处事无能、履职不力。这件事的责任,我一力承担,我来收尾、我来了结。”
办公室内。
祁同伟听完林永建的认错表态,神色平静,微微点头。
“林局长,关于你的处置意见,我也只是建议,具体还是等相关部门最后通知为准。”
随即。
祁同伟话锋一转。
“不过,剩下校方所有失职、失责人员的追责工作,全权交由你牵头负责。”
“你是主管部门,此次校园霸凌事件,所有涉事、失职人员,一律从严核查、绝不姑息。”
“我的态度,很明确,必须严肃追责到位,给公众、给教育系统一个公正交代。”
林永建心神一震,当即就明白了祁同伟的深层用意。
祁同伟不再追究他、的旧过,还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亲手彻查一中,清算失职人员。
说白了,就是由市教育局出面,系统性敲定校方责任,把整件事的基层症结彻底挖透、闭环。
他定了定神,迅速理清校方人员的责任划分,语气笃定地补充:
“整件事全程复盘下来,除了秦岚副校长坚守原则、履职尽责、全程无过错之外……”
“其余校领导、相关德育负责人员,全都存在监管缺位、处置失当、履职失职的问题,人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保证全部从严核查、严肃处置,绝不偏袒、绝不留情!”
祁同伟淡淡点头,未再多言,默许了他的处置思路。
与此同时。
隔壁休息室内,气氛压抑焦灼。
京州一中校长马德忠与常务副校长秦岚在此等候约谈。
短短十几分钟的等待,对马德忠而言却度日如年。
他浑身紧绷、坐立难安。
他来回踱步,眼底满是惶恐与慌乱,频频看向紧闭的房门,声音发颤地对着身旁的秦岚低语:
“秦校长,这下……这……彻底完了。”
“祁省长特意单独约谈林局长,又把我们单独晾在这里等候,用意再明显不过,这是要逐个开刀、逐层追责啊!”
“我们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相较于马德忠的方寸大乱,秦岚自始至终端坐如常,神色淡然沉静,眼底无半分慌乱。
整件校园霸凌事件,她全程坚守底线、秉公处置、不畏施压,没有偏袒任何一方,没有失职缺位。
更没有徇私舞弊、推诿敷衍,自问坦荡磊落、无愧于心。
她轻轻抬眸,语气平静却透着通透的笃定:
“马校长,事已至此,该来的总会来,焦虑慌乱、悔不当初都无济于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初一次次妥协退让、突破底线的时候,就该料到,早晚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一句话戳中要害。
马德忠垮下脸色,满脸苦涩、满心委屈,近乎崩溃地低声辩解:
“我……我……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基层校长,夹在各方势力中间,我能怎么办?!”
“事发初期,市局三令五申施压,要求我快速平息风波、低调处置,后续市委那边又来过问……”
“最后,吕越省长的秘书都来上门施压……我若是硬顶着不办,我这个校长的位置,当时就保不住了……”
“我也是身不由己、被逼无奈啊!”
秦岚轻轻叹了口气,眼神肃穆、字字铿锵:
“越是身处夹缝,越要守住原则和底线。”
“一时的妥协或许能换来短暂安稳,可一旦突破底线,看似占了便宜,实则是埋下祸根。”
“所有的退让与失职,早晚都会一一清算、加倍偿还,无人能够例外。”
马德忠被说得哑口无言,他想反驳,这种话,说得轻巧。
做起来呢?
哪那么容易。
可他此刻,满心无力,也懒得争辩了……
绝境之下。
他彻底放下身段、抛开颜面,脸上堆满哀求,恳切地看向秦岚:
“秦校长,您坚持底线,赌对了,我……算我求你了,你帮我出面求求情!”
“省厅颜厅长向来器重你,祁省长也格外看好你的能力品行,你说话有分量、有人听!”
“只要你肯开口替我周旋一句,我……我兴许能过去!”
他已然慌不择路,甚至主动许诺退让,语气卑微至极:
“我本来还有一届就到退休年纪了,但是,现在,我……我这个校长的位置我也不坐了!”
“只要能让我平稳落地,我立刻申请提前离岗,把校长的位置让给你!从今往后,一中的事务全权由你做主,我绝不插手分毫!”
秦岚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只觉荒唐可笑。
马德忠如今大势已去,被追责问责已是板上钉钉,就算不求情,一中校长的位置,最终也必然落得她的手中。
此刻求人斡旋,不仅毫无意义,反倒徒增难堪,惹一身无谓的麻烦。
她语气平和、态度疏离,淡然回绝:
“马校长说笑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校级干部,人微言轻,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向省级领导求情,说了也是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