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从沈疼那儿出来,又串了几个休息室。爱笑的、青屈社的、还有补位的白梅工作室,每个都进去坐了一小会儿,聊几句,听听大家的压力大不大,顺便混个脸熟。一圈转下来,走廊里已经能听到舞台那边调试音响的嗡嗡声了,离录制越来越近。
正往回走,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吴心,手里捏着手卡,低着头看,差点没刹住车。
“哎,心姐,看着点人啊”白夜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吴心抬起头,一看是他,也笑了:“哪有好久?才半个月。”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调侃,“不过你这半个月热度挺高啊。何老师说了,尖叫之夜你把所有人的风头都压着了。”
白夜摆了摆手,笑得谦虚但嘴角压不住:“哪有,他们都太正经了。我说话比较有趣嘛,还有唱歌比较好听嘛”
吴心哈哈一笑,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认真起来:“对了小白,你知道嘛——”
白夜看着她,等了两秒,她没往下说。
“你没说我上哪知道去。”白夜语气平淡。
吴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期出场顺序是怎么玩的,你知道不?”
白夜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倒是说啊,别卖关子了。
吴心读懂了,赶紧接话:“这次是掰手腕。重点还不是掰手腕,按理说谁赢谁选择出场顺序嘛,但是不是。是谁赢了,谁第一个出场。第二名第二个说唱,辛辛苦苦掰手腕赢了第一个出场”
她顿了顿,自己先摇头了:“也不知道哪个导演想到的这个主意,太损了。”
白夜嘴角一咧。
“多有趣啊,”
“哪里有趣了”
“观众看着有趣”
“那倒是,观众看节目会很有意思,他们选手不会这么觉得,会骂人吧,不过也是活该被骂。”
白夜语气轻飘飘的:“出主意的是我。”
吴心的笑容僵在脸上,大概零点几秒。然后她反应过来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无缝衔接,自然得跟排练过似的。
“哎呀,”她笑着摆手,语气真诚得不像是装的,“有趣有趣,挺有趣的。我就说嘛,一般人想不出这么……这么有创意的点子。”
白夜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忍不住笑了:“心姐,你这变脸速度,不去演川剧可惜了。”
吴心瞪了他一眼,笑骂:“去你的!我说的是真心话,真的挺有趣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卡,又抬起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语气真诚了那么一点点:“够狠”
……
后台的气氛已经炸了。
临时围出来的那块空地上,烧饼和大傻春进入最终对决。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一张小圆桌,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青筋暴起,像是要把对方的骨头攥碎。
“烧饼!加油!烧饼!加油!”——这是德芸社的阵营,小岳岳站在最前面,嗓门最大,孙樾在旁边拍着巴掌。
“艾伦!加油!艾伦!加油!”——开心麻话那边也不甘示弱,马俪双手拢在嘴边喊,沈疼虽然是站着的,没喊出来,但嘴上跟着念叨。
被淘汰的那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三三两两围了一圈,也跟着起哄,不管谁要赢了都喊两嗓子给另一方加油,主打一个参与感。
烧饼的胳膊比大傻春粗了一点,但是大傻春个头大啊,两人势均力敌,但是烧饼经常锻炼更有优势,不过大傻春胜在韧劲儿,咬着牙,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核桃,硬是扛了十几秒没被压下去。
“顶住!顶住!”看马上要输了,沈疼喊了一嗓子。
烧饼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凛,肩膀猛地往下沉——“啊——!”
大傻春的手腕被一寸一寸地压下去,他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牙咬得咯吱响,但那股力就像是撞上了墙,怎么都顶不回去。
“啪。”
手背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烧饼赢了!”裁判举起烧饼的手。
小岳岳当场蹦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像个得了金牌的运动员,嘴里“哦哦哦”地叫着,恨不得绕场跑一圈。孙樾也笑了。
烧饼站起来,甩了甩酸胀的胳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大傻春甩着手腕站起来,表情倒没什么遗憾,反而松了口气似的,冲烧饼点了点头:“你劲儿是真大呀。”
沈疼走过来拍了拍大傻春的肩膀:“没事,你看看人家那肌肉。”
他瞥了一眼烧饼那粗壮的上臂,又看了看自己搭档相对单薄的胳膊,点了点头:“第二个选也挺好的。”
旁边的吴心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撇,心说:第二?你是第二个出场,可不是第二个选择。
沈疼不知道吴心在心里嘀咕他,转身回去找地方坐着。
小岳岳已经从夺冠的喜悦中回过神来,笑眯眯地看向吴心,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我们赢了,我们就选第五个出场吧。”
吴心摇了摇头,面无表情:“不行。”
小岳岳的笑容僵在脸上,愣了半秒,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行啊?我们赢了啊,第一个选。”
众人也都很疑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吴心身上。烧饼更是直接站出来了,一脸不服气:“就是,我赢了啊!是不是让我这个冠军选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冠军是我,我做主。
吴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小岳岳,慢悠悠地开了口。
后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吴心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说的是出场顺序按照掰手腕的顺序来。”
“对啊!”小岳岳点头,一副这不废话吗的表情。
吴心抬手朝角落一指:“规则在那贴着,你们自己看。”
众人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立了一块题板,白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刚才大家都在围观比赛,谁也没注意。不听是翻过去了,看了也白看,
宋小保离得最近,第一个蹿过去,凑近了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好奇变成了震惊。
“哎呀妈呀——”他捂着嘴,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了怎么了?”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题板上明明白白地写着:
出场规则——
第一名:第一个出场
第二名:第二个出场
第三名:第三个出场
第四名:第四个出场
第五名:第五个出场
第六名:第六个出场
不是第一名优先选,是“第一名第一个出场”。
白梅工作室的人先喊了出来:“我们是第六名……第六个出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第六名最后一个,稳稳的幸福。
宋小保和小沈鹤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我们第四个出场。”
小岳岳凑到题板前,看了三秒钟,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啊——!”他仰天长啸,声音大得走廊都能听见,“这谁定的规则啊!”
沈疼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胸,看着题板,嘴角抽了抽,慢悠悠地吐出一句:“我们被玩了啊。我估计导演组在镜头后面都乐疯了吧,观众看到这一幕也乐坏了,我们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无奈。
小岳岳猛地转过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吴心身上。他眯起眼睛,咬牙切齿:“小白呢?是不是小白想出来的?”
吴心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置可否:“你自己问他去吧。”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卡,又抬起头,语气公事公办的,但眼底分明带着笑:“不过你得准备准备出场了。观众进来了,节目马上开始。”
小岳岳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烧饼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酸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题板上那行字,表情从冠军的骄傲逐渐过渡到我是谁我在哪。
“这太坑人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生活毒打后的疲惫,“我拼死拼活地赢了,第一个出场?我这心态崩了啊。”
大傻春站在他对面,揉了揉还在疼的手腕,转头看了看马俪,脸上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俪俪,因祸得福啊——第二个,也挺好的。”
马俪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疼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岳岳的肩膀:“没事,第一个也挺好。观众记忆最深的就是第一个和最后一个——你这是占了先机。”
小岳岳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我们把先机让给你你要不要”
沈疼摇了摇头:“这个先机是你们赢来的,我们不能要”
后台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被淘汰的那群人最开心,反正不第一个上场,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最大声。
小岳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烧饼的背:“走吧,回去准备。”
……
“三、二、一——”
后台导演的话音刚落,白夜已经迈步走上了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观众席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第二期《喜剧人》的录制现场。我是主持人,白夜。”
笑声和掌声一起炸开了。
观众席里有人喊“白夜”,有人吹口哨,气氛很热
白夜等声音稍微落下去一点,目光往观众席扫了一圈,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我刚才在后台看了一眼,咱们现场有空座啊。”
观众的笑声还没收,他又补了一句:“应该是很多人没来。”
台下有人开始左右张望,看哪儿有空位。
“工作人员和我说,”白夜的语气跟聊家常似的,“今天只有437名观众到场。有63名观众没来。”
他说“63名”的时候,特意顿了一下,好像在算这笔账。
“我在这儿倡导一下啊,”白夜抬起一只手,语重心长,“谢谢大家热情地参与,但是不能来呢,要和我们说一下,我们把名额给能来的观众。我怕到时候场子空了,观众还以为我们节目凉凉了。”
“凉凉”两个字一出来,底下直接笑翻了。
白夜自己也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
他往观众席走了两步,环顾四周:
“大家都是万里挑一的,对不对?”
报名五百万,就选五百个。这账观众自己也会算。
底下齐刷刷地喊:“对——”
白夜顿了顿,目光扫过观众席,忽然来了兴致。
“问一下啊——”他拖长了声音,“现场有没有来自漠河的?”
鸦雀无声。
白夜等了等,点点头,不意外:“行,漠河的朋友可能还在路上。”
“有没有来自三亚的?”
还是没人应。底下有人开始笑了。
“那也没有,估计在度假”白夜声音提高了半度,“不在首都生活、工作,特意为了参加节目录制,大老远赶过来的?”
“有!”
“有!”
“这儿!”
此起彼伏。好几个方向同时喊出声,比刚才问漠河三亚的时候热闹多了。
白夜眼睛一亮,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好瞧见脚边第一排坐着一位大妈,嗓门最大,喊“有”的时候整个人都往前倾,恨不得从座位上站起来。
白夜弯下腰,把手里的话筒递过去一点,笑着问:“姐姐来自哪里?”
大妈中气十足:“魔都!”
白夜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魔都?那可不近。”
大妈摆了摆手,笑得爽朗:“覅叫阿姐,叫阿姨,我侪五十岁了。了。”
“看不出来啊,”白夜接得飞快,语气跟哄人似的,“这状态,说三十八九我都信。”
观众席“噫”了一声,带着起哄的味道。
大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上说着净瞎说,但明显受用得很。
白夜又问:“那阿姨贵姓啊?”
“免贵姓张。”
“张阿姨,”白夜把话筒凑近了些,身子微微前倾:“我采访您一下——您是怎么抢到这张票的?是刷手机刷到的?还是在哪儿看到我们的推广?”
大妈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家那口子先知道的,我们打算一起来的,不过我们一家五六个手机,就我一个票”
白夜听完,往后退了一步,对着观众席认真地说:“听见没有?抢票这事儿,拼的不只是运气,还是家庭资源整合能力。”
底下笑成一片。
“那你自己来的嘛”
“不是我丈夫陪我一起来的,不过他在酒店,没有票进不来的呀”
“那你们真的挺恩爱的,没票都陪你来了”
“他敢不陪着”
大妈说完跟着乐了,乐完了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来这一趟值了,见到活的白夜了。我女儿喜欢你,你的那个歌唱不错的呀”
白夜一本正经地鞠了个躬,直起身来说:“谢谢,谢谢,不过张阿姨,您这话说的——我以前是死的吗?”
大妈连连插手。
白夜直起身,冲大妈眨了眨眼,转过身面向全场,声音拔高了:“行了,大家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我知道很多人都想来现场,但是以后很多人确实也开不了,以后我们会挑选ip,8成是首都的,不过各省份还是20人,这个不会变,谢谢大家激烈。让我们正式开始今天的比赛”
“理解”
“谢谢大家”
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