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女神手腕一抖,绫缎抡出满月,恶魔被高高抛起,而后如陨石坠地般被狠狠掼下!
“轰隆——!”
大地剧颤,恶魔身下的地面爆碎成蛛网,碎石如霰弹般溅起数米高。
烟尘散尽,恶魔若无其事地撑起身子,咧嘴露笑,刚要开口,夜之女神的指尖已再次沉下。
无垠守绫再次将恶魔拖上半空,这一次不再是单次摔击,而是狂风暴雨般的连番轰炸——左、右、上、下、地面、墙壁、天花板!
恶魔的身躯化作攻城锤,在女神的操纵下将整座仓库砸得支离破碎,地面被砸出连环深坑,墙壁轰然倒塌,连钢筋都被震成扭曲的麻花。
当第一百一十七次撞击结束时,恶魔的身躯已经软烂如泥,骨骼碎尽。它躺在自己砸出的巨坑中央,浅褐色的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破碎的呜咽。
就这样,这头恶魔竟被夜之女神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抡死了。
夜之女神松开手,无垠守绫如退潮般从她指尖缓缓抽离,重新化作一条普通黑绫飘浮在她肩上。
她看都懒得看坑里那堆烂肉,只淡淡一句:“又是这种烦人的玩意儿。”
“这是什么?”安特盯着恶魔的尸体,“感觉比高等恶魔强一些。”
“它的分身。呵,那个胆小的杂种自己不敢来,每次都派这种炮灰过来试探。”
话音未落,仓库外响起铁哨声,声音由远及近。
夜之女神闻声转过头,目光在仓库大门方向停留了一瞬,又转向卢德格默。
“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她的身形开始从边缘开始淡去,随后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
光点悬浮了一瞬,随即被穿堂风吹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缕清冽冷香,证明夜之女神确实来过。
几乎在夜之女神消失的同时,仓库正门被“砰”地撞开。
伊特法妮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警员冲了进来,额角的碎发被汗水黏成几绺。
“报告!附近居民疏散完毕。”
伊特法妮的声音响亮得过分,像是要把刚才被卢德格默呵斥的委屈全吼回来。
她的目光扫过坑里,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镇定下来:“汇报完毕,请指示!”
卢德格默重剑回鞘:“封锁现场,叫清理组过来。”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漆黑的护身符,语气变柔,“拿着这个。”
伊特法妮双手接过那枚护身符,郑重地行了个礼:“是——”她拖长了音调,在卢德格默转身欲走的瞬间,补上了后半句,“听从老爸的命令!”
卢德格默的背影瞬间僵直,重剑剑柄在他手中发出“咯吱”的呻吟。他缓缓回头,侧脸泛起一丝暗红:“说了多少次,执行任务时叫我长官!”
“是,长官老爸!”
一旁的劳博“噗嗤”一声,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起来。安特那张脸也微微扭曲,扶着额头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动。几个年轻警员死死咬着嘴唇,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卢德格默的拳头捏得青筋暴起,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回家再收拾你。”
“是——长官!”
伊特法妮拖腔拖调,转身去指挥封锁现场。
三人走出仓库废墟,不远处,临时安置点的帐篷区里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他们追逐着一只皮球,对两百米外刚结束的生死搏斗浑然不觉。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摔倒了,瘪瘪嘴想哭,旁边男孩立刻把她扶起来,分给她半根棒棒糖。
卢德格默回头瞥了一眼正指挥警员拉警戒线的伊特法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这死丫头……从小被我惯得无法无天,不用管她。”他拍了拍重剑剑鞘上的灰,转向安特和劳博,“接下来咱们去哪?”
安特想了一下:“你和劳博继续转转,任何和永恒会有瓜葛的线索,哪怕是个纹身图案,也别放过。我去找哈莫妮谈谈。”
劳博咧嘴一笑,砍刀在手中耍了个刀花:“行,反正劳资今天还没杀够。”
瞬间移动。
安特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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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之女神的宫殿悬浮在亿万星辰的环绕中,哈莫妮靠在殿中央那根通天柱上,黑裙如水,她歪了歪头:“说说你的想法。”
“它敢派分身来给我放狠话,”安特的脸上有些怒意,“我就敢去它的老巢陪它玩玩。这一次,除非我让你拉我回来,否则我就一直待在镜世界,把它的镜世界翻个底朝天,拆到它不得不现身为止。”
哈莫妮轻笑一声,抬手,一枚漆黑的戒指划出一道抛物线。
安特接住,戒指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的星辰纹路。
“去武器库,多带些装备。”
夜之女神淡淡说道。
安特愣住,捏着戒指打量:“这什么?你给我戒指干什么?”
“空间戒指,你以为我跟你求婚呢?白痴。”
“……”
安特喉结动了动。
“走吧,”夜之女神挥挥手,“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空气泛起涟漪,安特的身影从宫殿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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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世界依旧是那样,像一具被时间掏空的巨尸,冰冷、僵硬,连风都是死的。
安特踩上裂缝纵横的街道,鞋底碾过枯枝、碎石与枯骨,发出细碎的、近乎亲昵的喀嚓声。
天空低得几乎要压到眉骨,云不是云,像是一块块锈蚀的铁板,悬在头顶,随时会坠落。
两侧的高楼只剩骨架,窗洞漆黑,枯死的藤蔓从墙体里钻出,灰得像火化后的骨灰,一碰就碎,簌簌地往安特身上撒。
没有钟声,没有汽笛,只有风声。巨大的寂寞像涨潮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瞬间便漫过脚踝、胸口、口鼻,直灌进安特的颅腔。
安特试图呼吸,却吸不到空气,只吸进更深的寂静。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所到之处,记忆被冻成脆薄的冰片,又被潮水卷走,连回声都不剩。
孤独穿过皮肤,缠住骨骼,一点点收紧。它们并不急于捏碎安特,而是耐心地、缓慢地挤压,让“存在”这个概念本身变得稀薄。
安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雾化,像被风化的石像,先失去轮廓,再失去质量,最后连“失去”这个动词也会被潮水抹平。他将成为灰尘的一部分,而灰尘也将成为虚无的一部分。
最后,在意识无法捕捉的刹那,彻底与镜世界融为一体,连“孤独”本身都不再拥有意义。
就在意识即将被溶为虚无时,安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像铆钉,把自己重新钉回灵魂。
“艹!!!”
安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地即凝成一粒暗红冰珠,滚入石缝。
“刚过来就给我下马威?劳资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