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不打脸!谁踏马这么过分!!!
刹那间,安特的意识恢复,身体也变回原状,重量、温度、疼痛,所有的感官如同潮水般涌回。
这才发现,自己仍然是站在原地,双脚深陷在正在崩塌的尸骸之中,长剑仍握在手中。
刚才的一切,只是一瞬的恍惚,一个短暂的、致命的幻觉?
安特眨了眨眼,冷汗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大口喘息着,肺叶贪婪地吞吸着腥甜的空气。曾经令他作呕的空气,此刻却如同甘露。
痛意再度席卷而来,他揉了揉脸,嘶——好痛,脑子里的那个女孩下手太狠了,直接作用于灵魂,没有半点留情。
但他活下来了,从那片黑暗中,从那个即将将他彻底溶解的陷阱中——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咔嚓!
脚下的尸骸正在塌陷,安特失去平衡,整个人随着崩塌的血肉向下坠去。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瞬间淹没头顶,腥臭灌入鼻腔,无数断裂的肢体在黑暗中与他擦身而过,
在血里,罪孽的延伸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将他同化、吞噬、变成这尸山的一部分。安特在翻滚的血肉中调整姿态,长剑插入一具正在下坠的尸骸,借力翻身,跃起。
脚尖在另一块坠落的碎骨上一点,身形向上窜出。血泉从身侧喷涌而过,他侧身避开,同时挥剑斩开一道砸来的半颗头颅,头颅的牙齿还在神经质地开合。
安特没有停顿,再次借力,再次跃起,重新回到“地面”。
“地面”上一片暗红,血液欢快的流动着,安特抬起脚,鞋底挂满了黏腻的血丝。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他感觉到了某种异样。
抬头望去,安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之女神化作的漫天星芒正在缓缓的黯淡, 银白色的星光正在主动吞噬罪孽:那些黑色的血气原本在疯狂冲击屏障,此刻却被一道道星光缠绕、拖拽、强行纳入其中。
夜之女神的声音直接在安特脑海中响起:“快拦不住了......我会将它引入我自己的身体......”
星光越来越暗淡, 银白色的光辉一点一点地、慢慢地褪去纯净,从边缘开始,向着核心先是变成浑浊的灰,然后是深沉的褐,最后——
变成暗红色。
安特大惊,那是罪孽的颜色,夜之女神?会被罪孽同化?
“你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在崩塌中嘶吼,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焦急。
“我会将罪孽困在我的身体中......趁我还能保持清醒......”
无垠守绫已经不再是屏障的形状,而是正在收缩、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牢笼,以夜之女神化作的漫天星光为锁链,将整片空间,将罪孽连同夜之女神,一同封印在这里。
“快点杀了它!”
暗红色的光芒中,隐约可见黑色的纹路正在蔓延,夜之女神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
“在它彻底吞噬我之前——杀了它!!!”
骇人的雷电自百米高空之上炸响,千百道仿佛要劈开尘世的雷霆肆意划过苍穹,如同一头头巨大的游蛇在云层中狂舞。
它们扭曲、缠绕、彼此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所到之处,将天地映照成凄厉的黑白。
尸山的残骸在这强光中化作狰狞的剪影,崩塌的血肉凝固成静止的雕塑,就连那团正在膨胀的黑暗都在这光芒中显露出颤抖的轮廓。
安特握了握手中的长剑,高亢的狂怒之意从身体中冲天而起。
“杀!”
怒吼撕裂了雷霆的轰鸣,下一瞬,他朝着黑暗深处冲去。
在那里,黑色的血气以坚定的态度缓慢地蔓延着。
污染源就在那里。
罪孽就在那里。
逐步崩塌的尸山之上,安特向着黑暗义无反顾地冲去。
“哈莫妮!”他大喝着夜之女神的名字,“坚持住!”
黑色的血气之中,无数漆黑的手臂伸出。
有的纤细如人类的肢体,苍白、枯瘦、带着生前最后的绝望抓挠;有的则狰狞怪异、布满尖刺,关节反弯,指尖流淌着腐蚀性的黏液,宛如某头怪物的投影正在试图挤入现实。
它们如海草般在安特的周身狂舞着,如毒蛇般朝着他袭来,要将他拖入这片黑暗的底部,变成又一个永恒的、哀嚎的囚徒。
安特满眼平静地面对蜂拥而来的攻击,瞳孔中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燃烧至极致的专注。他架起长剑,
“哈……啊!”
怒吼声从鼓起胸膛发出,从灵魂深处,从每一寸燃烧的肌肉、每一根紧绷的神经中同时爆发。与他一同怒吼的,还有呼啸的剑锋。
顷刻间,安特宛如疯魔了般,长剑交织出一道道凌厉的闪电,砍断阻拦自己的一切向着黑暗深处进发。
无穷无尽的手臂在安特的长剑下掉落在地,它们仍在蠕动,仍在抓挠,仍在试图重新连接、重新生长、重新阻拦。
安特没有去看,没有去想,他的眼中只有前方。
“还不够!远远不够!”
安特在心底斥责着自己,他能感觉到,夜之女神的星光正在变得更加沉重,更加陌生,更加——黑暗。
时间正在流逝,夜之女神的意识正在消散,而他还被这些无穷无尽的、该死的——
手臂——
阻拦着!
他必须更加迅猛,更加致命。
安特的斩击越发迅速、越发沉重,他将全身的力量连同灵魂都灌注进每一次碰撞中,一步,又一步,向着目标冲去。
现在的坏消息是:安特只有一人。
面对成千上万、四面八方的攻击,那些漆黑的手臂从每一个角度袭来,头顶、脚下、身侧、背后,甚至从正在崩塌的血肉中突然刺出。
他一人很难,很难同时防备所有方向,很难在无穷无尽的阻拦中保持速度,很难前进。
好消息是:安特是不死之身。
所以,他的战斗风格变得及其的,嗯......及其的狂野。
一只苍白的手臂穿透了他的左肩,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任由那枯瘦的指节在体内搅动、撕扯,直到整只手臂被他的肌肉与骨骼生生卡住。然后挥剑,斩断,将那只仍在抽搐的手掌连同自己的血肉一同——
抛在身后。
尖刺划过他的脊背,腐蚀性的黏液灼烧着皮肤,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攻不守,任由敌人的攻击打在身上,他的长剑也砍在敌人的身上。
互换,用最原始、最野蛮的、以命换命的风格战斗。
战场犹如绞肉机般,各种猩红的残肢、汁液飞溅。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安特的手臂被折断,在挥剑的间隙中自行复位,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的腹部被撕开,肠子垂落,被他一手塞回体内,另一手的长剑从未停止斩击。
鲜血,死亡,复活。
终于,他冲破了最后的手臂之墙,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