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浩瀚,一望无际。
寰宇中,无数生灵修炼于此。
一至三品,打磨根基。
四至六品,壮实自身。
七品之上,历天地劫难,承宇宙意志,超凡脱俗!
世人皆以九品寰宇为尊。
可许多人都不曾知道,九品之上,亦有天地。
至尊、不朽、永恒。
此三境,方是真正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的存在。
每一境之间的差距,比一品到九品的距离还要遥远。
踏入至尊境,便意味着已经触摸到了宇宙的本源法则,拥有了与星域同呼吸、与天地共命运的力量。
这样的存在,整个天河星域不过一掌之数,猎户星域亦是如此。
而此刻,精灵皇城的废墟之上,便站着两位。
烈苍穹负手立于虚空,玄黑龙袍在星空中猎猎作响,十二旒冕冠下的那双虎目,平静地俯瞰着脚下的废墟。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甚至没有催动灵力,可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片天地都在他脚下颤抖。
那不是灵压,不是气势,而是一种境界上的碾压。
是至尊境对至尊境以下一切生灵的、天然的、不可逾越的碾压。
精灵女皇站在他对面,圣树的光芒在她身后流转,将她衬托得如同天地间唯一的光。
她的气息同样深不可测,与烈苍穹分庭抗礼,各据一方。
两位至尊境强者的对峙,让整座精灵皇城都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压力之下。
那些修为稍弱的精灵族人,早已面色苍白、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即便是林东方、镜玄这样的寰宇境强者,也不得不全力运转灵力,才能勉强抵挡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至尊。
寰宇境在他们面前,不过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所谓九品巅峰、半步至尊,在他们眼中,与蝼蚁无异。
“烈皇。”精灵女皇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今日破界而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质问本皇百年前的旧案。本皇问你,你是以烈阳帝国皇帝的身份,还是以至尊境强者的身份?”
烈苍穹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区别吗?”
“有。”女皇的目光如刀,“若是皇帝,本皇便与你论理。若是至尊...”
她顿了顿,掌心的光芒骤然炽盛。
“本皇便与你论道。”
论道。
这两个字落下,全场的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点。
至尊境之间的“论道”,可不是坐而论道、谈玄说妙。
那是力量与力量的对撞,是法则与法则的碰撞,是站在宇宙巅峰的强者之间,最直接的对话方式。
一言不合,天崩地裂。
烈苍穹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在场大多数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可就在这一瞬之间,他眼底的那抹平静,悄然变了味道。
不再是俯瞰蝼蚁的漠然,而是一种遇到同等级对手时,才会流露出的、真正的兴趣。
“女皇想与朕论道?”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可每一个字落下,都让整片虚空为之震颤,“好。朕奉陪。”
他抬起手,轻轻握拳。
就是这一个动作,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圣树的枝叶疯狂摇曳,鎏金光芒忽明忽暗,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连天空都暗了几分。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
那不是灵力,不是本源,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东西,仿佛宇宙规则一般!
那是序列之力!
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易宇,猛然抬头!
他的序列——偏移,在这股同源力量的牵引下,竟隐隐有了轻微的波动。
这是同为序列之力者之间的共鸣,也是为何他当初在光明山上,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晨露和露娜的原因。
只不过,他如今还不能暴露。
心念一转,他将这股波动生生按了下去。
但有人却无需如此。
感知到这股力量波动的瞬间,晨露微微蹙眉。
下一刻,她仍释放出了自己的序列之力,顿时,她的全身都被柔和的光明所笼罩。
而早已昏迷过去的露娜,也在无意识间释放出了自身的序列之力,无尽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她的全身。
虽与空中那两位至尊境强者的灵力有天壤之别,她们二人的力量,却如同阴阳图中那两点黑白分明的圆心,在浩瀚的威压下清晰可见,自成天地。
烈苍穹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想到光阴星域的两位圣女也在,倒是好久没碰到同源的伙伴了。”
晨露没有说话,只是仰望着那道伟岸的身影。
序列掌控者之间,亦有差距。
她如今不过六品星辰境,虽身负序列之力,却深知自己与眼前这位至尊之间的鸿沟有多深。
烈苍穹可以称她为“同源的伙伴”,是同为序列掌控者身份的认可。
而她,却不能顺杆往上爬。
这是对强者最基本的尊重。
她朝对方微微点头,以示敬意。
烈苍穹笑着回应了一下,扫了一眼昏迷中的露娜,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再度看向精灵女皇。
眼前这个人,才是目前最关键的人物!
灵力轰然爆发。
一瞬间,整个精灵皇城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
在这一刻,仿佛这片天地都被纳入了他的领土,所有人都仿佛成了他的子民,天地万物之间皆受他的掌控!
就连灵气也不例外!
无形中,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向他臣服。
这就是序列26·主宰的威压,是至尊境强者全力催动序列之力时,天地为之臣服的绝对统治。
精灵女皇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同样催动灵力,圣树的光芒在她身后疯狂涌动,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与烈苍穹的帝域分庭抗礼。
两位至尊境强者的力量在虚空中碰撞,发出低沉的嗡鸣,整座精灵皇城都在颤抖。
“烈皇,此处不是动手的地方。”精灵女皇的声音冷厉如刀,目光扫过脚下的废墟,扫过那些惊恐的族人,扫过圣树摇曳的枝叶,“你我全力一战,这座皇城、这圣树、这方星辰的生灵,都将化为齑粉。”
她收回目光,直视烈苍穹,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天外。本皇在天外等你。”
烈苍穹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遇到同等级对手时,才会流露出的、发自心底的认可。
“好。天外。”
精灵女皇收回目光,抬手一挥,圣树的光芒瞬间将昏迷的莉娅托起,稳稳送到凌峰怀中。
“照顾好公主。等本皇回来...”
“女皇!”凌峰脸色大变,想要说什么,却被女皇抬手打断。
“等着...”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凌峰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只能咬牙点头,将莉娅紧紧抱在怀中。
烈苍穹同样看了天狼一眼。那天狼军的主帅依旧跪在废墟上,脊背挺直如松,望向烈苍穹的目光中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有悲愤,还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
“陛下——”天狼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闭嘴。”烈苍穹打断他,语气冷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朕的将军,轮不到别人来杀。等朕回来,再收拾你。”
天狼浑身一震,眼眶通红,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交代完毕,精灵女皇与烈苍穹对视一眼。下一刻,两道身影同时腾空而起,化作一金一白两道流光,直冲苍穹深处!
他们的速度快到极致,转瞬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可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却久久不散,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至尊之战而颤抖。
废墟之上,所有人都仰头望着那两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但有人见到这一幕却无比的开心。
那位花妖族贵妇,原本还在为天狼的处境揪心。
精灵女皇的提前到来,险些打乱了全盘计划。
可没想到峰回路转,烈苍穹竟来得如此之快,将原本已经濒临崩盘的局势,一瞬间拉了回来。
还真是令人愉悦的变故。
她再度放松了身心,优雅的行走在街道之上,将现场发生的一切,用影像传给了大祭司。
大祭司面前的黑色石板上,正浮现着精灵皇城废墟上的画面。
当看到烈苍穹与精灵女皇同时飞向天外,又看到天狼依旧跪在废墟上、凌峰抱着莉娅守在旁边时。
“嚯嚯嚯——”
大祭司发出一阵沙哑而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在幽暗的洞穴中回荡,如枯枝断裂,如碎石滚落,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苍老的面容上,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压抑了百年的、终于得以释放的畅快与癫狂。
“百年啊。”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石碾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本座用百年的时间布局,用百年的时间处处落子,今日——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得洞穴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那笑声里有压抑了百年的得意,有隐忍了百年的疯狂,更有一个棋手终于看到满盘皆活时,才会流露出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在他身侧,几名身着黑袍的蚀族族人恭敬地站立着。
他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绿色邪能,气息深不可测,可此刻,在这位大祭司面前,他们一个个垂首低眉,连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大祭司的笑声,为首的一名黑袍人适时上前一步,躬身道:“恭喜大祭司,百年谋划,如今终于到了收网之时。天狼被困皇城,两位至尊已往天外,边境那边,七杀也该动手了。”
“是啊。”另一名黑袍人接口道,语气中满是谄媚,“大祭司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今日之后,两大星域的战火必将燃遍星空,我蚀族重临宇宙,指日可待。”
大祭司的笑声渐渐收敛,他扫了一眼身侧这些恭维的族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哼,你们懂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几个黑袍人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垂下头颅,再也不敢多言。
大祭司缓缓站起身来,佝偻的身形在幽绿色的邪光映照下,竟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走到石桌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块黑色石板,石板上正定格着天狼跪在废墟上的画面。
“天狼,可是本座精心挑选的棋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黑袍人的耳中,“有潜力、种族弱小、且对族群极重感情。这样的人,才配成为本座的棋子。”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悠远,仿佛穿透了百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精心布局的起点。
“为了培养他,本座花费了多少心血,你们可知道?”
他缓缓踱步,苍老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感慨,更多的却是一个棋手回顾棋局时,才会流露出的、近乎偏执的骄傲。
“先是派人潜入精灵皇宫,调查那位曦月公主的喜好、性格、出行路线。本座要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会被什么样的人吸引,会为谁奋不顾身。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本座让人夺舍了那血魔族王子。
让他按照曦月公主的喜好,精心设计每一次相遇,每一句对白,每一个眼神。
让那曦月公主以为,自己是遇到了命中注定的良缘。
殊不知——她从头到尾,都在本座的掌心里跳舞。”
黑袍人们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敢出声打断。
“后来,便是狼暨星。”大祭司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像九幽寒冰,“那血魔族王子‘血气枯竭’,需要屠戮生灵来恢复。
曦月公主‘被迫’选择了纵容。
夜狼一族三千七百二十三条人命,一夜之间化为干尸。”
他抬起手,枯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板上的画面,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本座特意留下了一个活口。
一个幼儿,被掩埋在层层尸骨之下,被血河遮掩了气息。
本座让人算准了时间,算准了位置,算准了他会被什么人发现,会被什么人收养。
本座甚至算准了他会恨谁,会爱谁,会为谁而死,会为谁而战。”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本座亲自‘救’了他。
教他本事,教他修炼,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强者。
本座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强,一天天被仇恨吞噬。那种感觉,你们知道有多美妙吗?”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敢回答。
“后来,本座送他入天狼军。
为了帮他赢得军功,本座放弃了多少经营多年的势力?
那些势力,本座经营了数十年,培养了多少人手,耗费了多少心血。
本座亲手将他们送到天狼的刀下,让他踩着他们的尸骨,一步步往上爬。”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可那轻描淡写的语气背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
“一个据点。两个据点。三个据点...本座亲手毁掉自己的心血,只为了让天狼在烈阳帝国站稳脚跟。
本座看着他被烈苍穹赏识,看着他一步步升到天狼军主帅的位置,看着他将烈苍穹视为明主,将烈阳帝国视为归宿。”
他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可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的仇恨,是本座给的!他的力量,是本座教的!他的军功,是本座送的!他的一切,都是本座给的!他以为自己是复仇者?不,他只是一枚棋子!一枚本座精心培养了百年的、最完美的棋子!”
他的笑声在洞穴中回荡,如魔鬼的呓语,如死神的宣判。
良久,笑声渐渐收敛。
大祭司重新坐回石椅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边缘,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今日,便是收网之时。”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抬起头,望向洞穴顶部那道细小的裂隙。裂隙之外,是无尽的星空,是两大星域的方向。
“天狼必须死。
他死在精灵族手中,烈苍穹就会疯狂。
边境的战火一开,精灵女皇就会愤怒。
两大星域的战争一旦爆发,本座经营了百年的局面,才算真正活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味什么。
“我蚀族,终于要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了。”
那几名黑袍人齐齐跪下,声音整齐划一:“大祭司英明!我蚀族重临宇宙,指日可待!”
大祭司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石板上定格的画面——天狼跪在废墟上,烈苍穹与精灵女皇对峙,边境的战火正在蔓延。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
一切,都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