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骁手中还剩最后一次询问机会,姐弟二人刻意隐瞒规则,秦凌心里没底,拿不准自己能否同他正常交谈。
片刻后,百里骁正要出声发问,秦凌抢先开口:“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吗?”
陆允当即出声阻拦:“一茶一话。世子,你的茶已经饮尽,便不能再继续提问了。”
至此,秦凌彻底看透了三茶三话的门道。
这套规矩最惑人的地方,便是在旁人不知情时,会制造出双方地位对等的假象。
违逆规则必然会受惩处,而你在在坦诚作答,可另一方则在说谎,身处局中的人很容易被这份虚假的平等蒙蔽,下意识守着规矩行事。
看似能选择“拒绝回答”躲开盘问,实则是裹着蜜糖的陷阱。
它诱着人以为沉默便能脱身,偏偏这拒绝回应的方式,反倒最容易试探出人心真假。
三茶三话既能逼出真话,也能任由对手散播假话误导旁人。
若不是百里骁最后那番看似随意、近乎摆烂的问话做了提醒,秦凌也没法一步步捋清这套规则背后真正的玄机。
即便秦凌已经彻底摸清了三茶三话的隐藏规则,也没有任何用处。
他没办法开口提醒、也没办法和身旁的百里骁沟通半句。
他所有的询问机会早已尽数耗尽,眼下局面彻底失控。他别无选择,只能静静看着,寄希望于百里骁能问出关键问题。
可此刻的百里骁,脑中一片茫然,对着眼前的局面手足无措。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终究没能想出破局的问题,只抛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们两个,真的是姐弟吗?”
陆言神色平淡,没有丝毫迟疑:“我拒绝回答。”
又是一次拒绝。百里骁压下心底的无奈,只能换了个问题:“你们杀过人吗?”
陆言抬手,端起桌上最后一杯清茶缓缓饮尽,语气平静无波:“没有。”
话音落下,屋内沉寂下来。
每人三杯茶皆被饮尽,三问终结,三茶三话的仪式彻底落幕。
秦凌收敛心底所有算计与揣测,神色从容地看向对面的姐弟二人,主动开口打破寂静:“三茶三话已然结束,不知两位茶主,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陆言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谦和,却藏着深意:“世子殿下说笑了,我们怎敢随意处置殿下与这位公子。二位,可自行离开了。”
秦凌心中了然。
陆言与陆允尚且不知,他早已看穿了这套仪式的全部规则。
对方刻意放水让他们安然离开,无非是想让他们走出这里后,将错误的规则认知散播出去,误导旁人。
秦凌不动声色,心中清楚,这是他们唯一、也是最好的脱身时机。
他不再多言,直接起身,抬手拉住身旁的百里骁,步调沉稳,径直走出了这间茶屋。
待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一直沉默旁观的陆允才转头看向身旁的姐姐,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轻声询问:“姐,他们……会上当吗?”
陆言望着门外空荡荡的小径,神色漠然,淡淡回了两个字:“不知道。”
……
另一边,远离茶屋的僻静之地,刘柯始终沉心打磨生长之力。
他日复一日催动生长的力量,反复尝试、摸索,可始终卡在瓶颈,根本无法踏出关键一步。
他心里清楚症结所在。他空有从肉块中得来的生长力量,却没有对应的正统功法心法。
没有功法牵引梳理,这股驳杂强横的力量根本无法规整运用,“句芒乘境”他无论如何都施展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请神之道凶险万分。
但凡请神,必有代价,且代价往往沉重至极。更可怕的是,神这种东西就是一种无法预测的诡异。
贸然请神明降世,等待他的到底是力量馈赠,还是万劫不复的毁灭他并不清楚。
又是一日过去。
陆言、陆允姐弟二人主动寻到了独处的刘柯。
陆言神色平静,开门见山,对刘柯说道:“知晓你一直为请神之事耗费心力、处处受限,太过麻烦。我们换一个条件,只需你出手,斩杀一头名为曲鳞的邪灾,将其带回即可。”
刘柯闻言微微蹙眉,心生疑惑:“云国境内竟居然也有邪灾?”
“你身为捕刀人,理应比我们更为清楚其中区别。”陆言语气淡然,细细解释,“邪灾与邪魔怪不同,它们形态各异,介于生命与能量体之间。没有自主神智,一切行动皆遵从原始本能。”
刘柯稍作沉吟,随即直白发问:“我冒昧一问,二位费尽心思寻我,执意要这曲鳞,用途是什么?”
一旁的陆允坦然开口,没有遮掩分毫:“不瞒你说,我与姐姐打算合力炼制药茶,曲鳞是必不可少的一味主材,故此前来请你帮忙。”
刘柯思索片刻,干脆应下:“可以,我答应你们。但云国地域辽阔,我不能漫无目的四处搜寻,你们需给我明确的目标地点。”
陆言当即报出确切位置:“从茶园出发,向西直行三十里,有一处白葫芦村。村内有人亲眼目击,曲鳞便盘踞在那一带。”
“知晓了。”刘柯点头,“我明日便动身前往。”
目的达成,陆言与陆允不再多留,转身径直离去。
待两道身影彻底走远,四周彻底归于安静,刘柯才缓缓张开嘴。
一道纤细的黑影顺着他的喉间爬出,顺着脖颈一路攀爬,稳稳停在他的肩头。
刘柯侧头看向肩头的螳螂,低声询问:“螳螂,你知道曲鳞是什么样的邪灾吗?”
螳螂的声音细碎清冷,缓缓响起:“我对它的了解不多。只知曲鳞虽归为邪灾,却极为特殊,世间不少地域都将它视作祥瑞之物,寻常百姓甚至会在自家屋墙刻上曲鳞的纹路,用来祈福避祸、求得安稳。”
刘柯沉默片刻,再度问道:“那你觉得,我这一趟,该去吗?”
没有丝毫犹豫,螳螂正色回道:“此行可去,但你不能独自前往,必须带上一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