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天将破晓，浓墨般的夜色尚未褪尽，唯有几颗残星在天际微微闪烁。
雒山坝子山门外，寒雾弥漫。
四名暗卫屏息凝神隐于暗影，两名明岗守卫长老按剑而立，身形如松，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眉宇间的褶皱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他们信宗主的决断，却难掩大战将至的心悸。
“来了。”
一名长老喉结滚动，低沉的声音划破晨雾。
话音未落，远方天际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破空之声，如惊雷滚过苍穹。黑压压的遁光铺天盖地涌来，宛如翻涌的乌云压境，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三千龙泉门弟子驾驭着飞剑、宝船、莲台等各式飞行法器，结成玄奥战阵，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连周遭的雾气都被冲散几分。
十名道成境后期长老飞在阵前，为首者青袍猎猎，正是龙泉门执法殿副殿主万石耸。
他须发皆张，周身灵力鼓荡，道韵流转间威势惊人，一马当先冲破云层。
不过半盏茶功夫，龙泉门大军已至山门上空，如一张巨网将整个雒山坝子团团围住。
万石耸凌空而立，神识扫过下方，见炎宗据点依旧静悄悄的，连护山大阵都只开启了最基础的外层，不由得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但箭在弦上，已无回头之路。
他抬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扬声大喝：
“炎宗众人听令！三日之期已到，尔等若再不撤离雒山坝子，休怪本门刀兵无情！”
声浪裹挟着灵力滚滚而下，震得山门两侧的山石簌簌滚落，地面都微微震颤。
山门之内，姜凛缓步走出。
他身着炎宗火焰黄法袍，抬头望向天空黑压压的人群，神色波澜不惊，抬手拱手道：
“万长老去而复返，还带来这般阵仗，倒是抬举我炎宗这处小小的据点了。”
万石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轻蔑如刀：
“姜凛，本门已给过你体面，是你自己不珍惜。今日雒山坝子，必归我龙泉门所有！你若识相，即刻投降，本门或可饶你性命，让你去后山看守药园，做个管事苟活。”
姜凛缓缓摇头，语气坚定如铁：
“万长老的‘好意’，姜某心领了。但炎宗疆域，寸土不让。”
“冥顽不灵！”万石耸眼中杀机暴涨，厉喝声震得虚空微微扭曲，“既如此，便让此地血流成河，为你炎宗的固执陪葬！”
他大手猛地一挥，声如洪钟：
“众弟子听令！攻破山门，荡平炎宗据点！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撕裂晨雾，三千名归虚境弟子如决堤潮水般朝着山门涌来，手中法宝光芒璀璨，灵力波动交织成一片恐怖的光幕。
数十头身形庞大的灵兽嘶吼着扑出，鳞爪翻飞间卷起阵阵腥风，十名道成境后期修士紧随其后，周身灵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冲破山门防御。
姜凛与九名炎宗长老脸色一沉，正欲掐诀催动防御阵法，全力抵挡这雷霆一击。
就在此时，一道平静得不起丝毫波澜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不必动阵法，让他们过来。”
众人回头，只见姜启与孔羽凌并肩走出山门。
姜启一袭青衫，衣袂轻扬，神色淡然得仿佛眼前千军万马不过是蝼蚁；孔羽凌立在他身侧，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如月华，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空中大军，没有半分惧色。
“宗主！”姜凛连忙躬身行礼，其余长老也纷纷拱手，神色恭敬。
姜启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万石耸身上，语气淡漠如冰：
“万石耸，你可知罪？”
万石耸看清姜启模样，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嗤笑道：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此饶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根本没将这青衫青年放在眼里，只当是炎宗不起眼的长老或执事。
在他看来，只要攻破山门，眼前这些人尽是刀下亡魂。
姜启不再多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心念一动间，头顶骤然金光迸发，巫荒楼虚影显现升空，道韵流转间，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嗯？”
龙泉门修士瞬间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上古凶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万石耸脸色骤变，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这是什么气息？”
未等他细想，虚空中忽然响起密密麻麻的破空之声，一道道身影如同下饺子般接连浮现，稳稳落在山门附近的空地上。
这些人身着炎宗统一的火焰黄法袍，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无一例外的强悍——皆是道成境后期修为！
一名、两名、三名……整整一百名道成境后期大修士！
一百道强悍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压，如万丈山岳般朝着龙泉门大军碾压而下。
“轰——！”
仅仅是威压余波，便让下方三千归虚境弟子脸色惨白如纸，身形踉跄着后退，不少人直接瘫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手中的法宝“当啷”落地都无力去捡。
那些方才还狂暴嘶吼的灵兽，此刻吓得四肢发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哪里还有半分凶威？
万石耸与另外九名龙泉门长老脸色剧变，瞳孔骤缩如针，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一……一百名道成境后期？！”
万石耸失声尖叫，声音都在颤抖：
“这不可能！此处不过是炎宗一处分宗据点，怎么可能有如此多的高阶修士？！”
他此前之所以嚣张跋扈，正是因为打探到雒山据点只有九名道成境后期修士，自认可以轻松拿下。
可眼前这一百道身影，如天降神兵般打破了他所有幻想——这等阵容，即便是益州顶级势力雒山福地，也未必能凑得出来！
百人队伍前方，姜启与孔羽凌并肩而立。青衫猎猎，白衣飘飘，两人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万长老，”姜启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灵力穿透所有喧嚣，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在，你觉得还有胜算吗？要踏平此地，本座给你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