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城头的硝烟未散,云藏月一身染血银甲,立在城楼最高处,眺望着江陵方向。
传国玉玺与镇国玄龟的消息如同烈火,烧得她心神难安。
玄昌竟将两件重器都藏在了江陵。
“殿下,江陵空虚,我军趁势直取,可定荆襄大局!”
“先占江陵,稳控粮道,再图追敌,方为万全。”
南宫平拄着长枪,白发上沾着血污,声音嘶哑却坚定。
云藏月凤眸冷冽,玉玺在前,玄龟在望,她如何能等?
玄昌不过五千残兵,正是一鼓作气擒拿的良机!
她厉声道:“玄昌必携玉玺北逃,全军轻装,直指襄阳地界,擒贼夺宝!”
南宫平与陈策大惊,苦劝无果。
一万五千南荒大军,弃江陵于不顾,如离弦之箭般朝北追去。
他们不知,彭义早已布下死局。
彭义用南郡江陵为筹码,与扬州军达成临时盟约,共抗南荒军。
夏口江面,谢渊接令后含泪撤军,长江防线洞开。
扬州水军统帅程天见水道无阻,当即挥师西进,两万大军如入无人之境。
兵不血刃占据江陵,尽得荆州府库与民心。
“长公主孤军深入,已是瓮中之鳖,一万五千精锐,即刻北上,断其后路!”
程天立于江陵城楼,大笑下令。
前有玄昌五千诱饵诱敌,后有扬州军衔尾追杀,云藏月的大军瞬间陷入绝境。
一万五千大军向江陵方向突围,双方打得难分难解。
在即将突围之时,谢渊率一万水军与程天合并一处,势必要歼灭南荒军。
云藏月只能往襄樊方向突围,至临沮地界,前路忽然被阻。
周磐率五千荆州步卒列阵如山,长矛如林,死死封住退路。
南荒军前无退路,后有追兵,粮草断绝,士卒疲惫,军心彻底崩溃。
“殿下,中计了!”南宫平横枪立马,挡在云藏月身前,老泪纵横,“老臣护你突围!”
箭如雨下,翼卫将士成片倒下。
曾经精锐的一万铁军,此刻只剩三千残兵,浴血死战,血染荒野。
云藏月拔剑四顾,满目疮痍,悔意噬心,她终究因执念,葬送了南荒半壁家底。
就在绝望之际,北方忽然爆发出震天喊杀!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黑甲如潮,铁骑破风而来。
三千陷阵营在石杵率领下,如一把尖刀撕裂扬州军阵型,重甲长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这支南荒最后的精锐,终于赶到,与此同时,临沮北侧杀声再起。
藤甲兵举着弯刀,如猛虎下山,硬生生冲破周磐防线。
苗焕、雍白率上庸援军,如期而至!
吴眠准备的两张底牌,终究赶在关键时刻用上了。
“军师曾言,若遇死局,往临沮即可撤回上庸!”
石杵拼死开路,苗焕断后,南宫平率残兵护住云藏月,浴血杀出一条血路。
残军一路溃退,弃辎重、丢旌旗,狼狈撤回上庸,再退汉中。
此一战,一万翼卫折损八千,偃月营死伤过半,南荒精锐尽丧,元气大伤。
云藏月立于汉中城楼,望着空空荡荡的校场,一夜白头。
她卸下铠甲,闭门三月,终下决断:闭关锁境,休养生息,退出争霸。
吴眠默默接过残局,只以一纸政令安抚全境,劝农桑、修水利、稳商业。
用南荒之富,养战后之伤。
三年光阴,弹指而过,然而北方已成炼狱。
韩守疆横扫群雄,破幽州、杀燕王、吞并州,铁蹄踏平北方。
青州与徐州终是不敌西凉铁骑,相继沦陷。
云国大半江山落入韩守疆之手,其野心也逐渐的膨胀。
最终弑帝自立,国号大凉,君临北方。
天下人皆惧其凶威,唯有吴眠,在南荒深山之中,冷眼旁观。
这三年,他只做了一件事,逼杨老头造火药。
永兴七,第一尊火炮轰鸣于秦岭之下,石破天惊。
铁丸破空,城墙崩塌,火药炸响,千军辟易。
吴眠亲率重组的新军,以火炮为锋,以霜弓为翼,以藤甲兵为盾,挥师北伐。
昔日诸侯不敢撄其锋,凉军铁骑在火药面前,不堪一击。
九月初八,决战长安之日,南荒军左臂上都绑着雪白的蜀锦,上面绣着一朵金黄色菊花。
漫天炮火映红帝都,韩守疆数十万大军,被炸得丢盔弃甲,凉军全线崩溃。
城破之日,韩守疆自焚于宫阙,一代枭雄,烟消云散。
吴眠扶云藏月入长安,祭天祭祖,登基为帝,国号“蜀”,年号“永昌”。
她封赏功臣,大赦天下,吴眠被封为“镇国侯”,官至丞相,位列三公之上。
宫城深处,吴眠取镇国玄龟之血,以鬼门十三针引蛊而出。
情蛊一解,他只感觉昏昏沉沉,再次醒来,已躺在云藏月的龙床之上。
吴眠目光复杂,终究还是递上辞呈,挂冠而去。
女帝泪眼相送,吴眠只笑着摇头:“天下已定,臣该归家。”
他回南荒,娶许蝶、苗苗和公输兰为妻,居于不韦县吴家村旧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门前桃李成荫,院中鸡犬相闻。
偶尔会有昔日的朋友来访,吴眠笑骂着拿出好酒招待。
当看到卫青梅和南宫菊的那一刻,他知道这段风流债终究是逃不掉了。
长安,一座恢弘的府邸前,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拄杖而立。
府门外,布衣秀才手持信物,忐忑而立,似是前来入赘。
那秀才眉目清俊,一身穷酸,眼神却藏着不甘与锐气。
像极了当年那个穿越而来、寄人篱下的自己。
吴眠驻足凝望,浑浊的眼中,忽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笑。
夕阳如血,吴眠步履蹒跚的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见一见心中的人儿,还有那位几十年都素未谋面的新帝。
他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当初那首《不第后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村口的树下,吴眠膝头摊着一本泛黄的话本,封面上写着《谋定天下》。
许蝶笑着问道:“又在看你自己的故事?”
“嗯。”吴眠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全书完”三个字上。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如果那个写故事的人,也是我呢?”
许蝶愣了一下,没听懂。
吴眠没有解释,只是合上书,喃喃自语。
“可惜,故事太长,没有彩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