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黛尔站在镇口的石板路上，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房屋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金色的长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目光扫过这座还在沉睡中的小镇——篝火的余烬还堆在广场中央，几张歪歪斜斜的长凳还没来得及搬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烤肉和炭火的焦香。
这里显然在不久前刚举行过一场热闹的聚会。
“嗒...嗒...嗒...”
她沿着石板路走进去，靴跟在湿润的石板上敲出不紧不慢的节奏。
几个早起去井边打水的妇女最先看到了她——金发蓝甲，身姿挺拔，气质和昨天那位白发的“露娜小姐”截然不同，但同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
“请问，”
幽兰黛尔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脚步，声音礼貌而沉稳，
“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白头发的年轻女孩？大概这么高，蓝眼睛，可能背着个旅行包。”
那妇女正是昨晚篝火晚会上负责分羊肉汤的玛莎大婶。
她上下打量了幽兰黛尔一眼，眼前这位女武神的气质显然比露娜小姐更接近电视新闻里那种官方派遣的精英战士——站姿笔挺，语气端正，一身英气。
再加上幽兰黛尔问话时态度礼貌、措辞规范，玛莎大婶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这位八成是露娜小姐的队友，来接应她的。
“见过见过！你是说露娜小姐吧？”
玛莎大婶把水桶往井沿上一搁，热情地往镇口方向指了指，
“哎呀你来晚了一步，她天还没亮就走了。那姑娘可厉害，一个人清掉了围困镇子的崩坏兽群，还救了掉进枯井的莉莉。
昨晚篝火晚会上吃了顿饱饭，今早就不声不响地走了，连招呼都没打——你们这些女武神都这么忙吗？连吃个早饭的时间都没有？”
幽兰黛尔愣了一下。
露娜。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已经自动完成了拼图——月亮女神，嗯.....应该是琪亚娜。
她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顺着玛莎大婶的话接了下去：
“是的，我们是队友。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说，就留了张字条给莉莉那丫头。那丫头哭了好一阵。”
玛莎大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但很快又笑起来，
“不过你要找她应该不难吧？你们都是一个队伍的，肯定有联络方式。”
“确实有，但她的通讯终端可能出了点问题。多谢您，我去追她。”
幽兰黛尔礼貌地道了谢，转身沿着石板路朝镇外走去。
她没有纠正这个美丽的误会——让这些村民以为露娜是某支官方派遣的女武神小队成员，总比让他们知道昨晚和他们围着篝火一起吃烤肉的其实是被天命通缉的空之律者要好得多。
她走出镇口，踏上那座低矮的山丘。
晨风从山谷间穿过来，裹挟着松脂和露水的气味，把她的金发吹得一阵阵扬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便携式追踪终端，屏幕上原本稳定闪烁的信号点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了——干扰源不是别人，正是她正在追踪的那个人。
琪亚娜对空间权能的掌控已经越来越熟练，空间裂隙留下的残余波动会自然扰乱崩坏能追踪信号，让任何试图锁定她位置的设备都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残影。
这还是有天命卫星系统的全力支持，要是没有卫星，光靠她一个人在地面上跑，恐怕追一年都追不上。
她叹了口气，将追踪终端重新扣回腰间。
比安卡·幽兰黛尔·阿塔吉娜，天命历史上最强的S级女武神，在近地轨道上和前文明先驱者打了数百回合面不改色，此刻却被一个刚学会控制自己力量的小姑娘甩得团团转。
这要是被墨云知道了，大概又要露出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然后用那种让人分不清是调侃还是认真的语气说一句“我们家琪亚娜进步很快吧”。
奇怪，明明没怎么和对方相处，为什么觉得对方会说出这种话？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悬停在通讯终端上方的手指还没落下去，终端忽然自己亮了起来，一道加密通讯请求从屏幕上弹出，优先级标识是天命的最高级别。
幽兰黛尔眉头微动——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的全息投影正在屏幕上缓缓浮现。
他金发随意地散在肩头，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姿态闲适得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实验中抽身出来喝下午茶。
但幽兰黛尔知道，奥托主教用这副悠闲姿态联系她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并不悠闲。
“幽兰黛尔，有件事需要你注意一下。”
奥托的声音从终端中传出，他没有等幽兰黛尔回应，直接切入了主题，
“我这里有一段音频，是从世界蛇的通讯网络中截获的。”
他顿了顿，极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在纠正自己的措辞，
“不，与其说是截获，不如说对方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这段音频是公开广播的，加密等级为零，任何一台普通的崩坏能监测站都能接收到。用他们的话说——这是给空之律者的邀请函。”
终端屏幕闪了一下，一段音频开始播放。先是一阵短暂的电子杂音，然后一个冰冷而平静的合成语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来，语调毫无起伏，像是用钢铁齿轮碾出来的音节：
“空之律者，琪亚娜·卡斯兰娜。七十二小时内，前往旧长空市。若逾期不至，世界蛇将在长空市再次引发崩坏。届时造成的所有伤亡，责任在你。”
音频结束。
山丘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剩下晨风穿过松林的沙沙声和远处小镇里隐约传来的鸡鸣。
幽兰黛尔的手指微微收紧，蓝金色的装甲手套在晨光中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她见过世界蛇的手段，天穹市那场人工崩坏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如果不是琪亚娜拼死把崩坏装置送上近地轨道引爆，整座城市的伤亡数字将会是一个天文单位。
而这次他们选的地点，是长空市。
“世界蛇这是阳谋。”
幽兰黛尔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问题就在这里。”
奥托的声音里依旧带着那种若有所无的笑意，但他的下一句话却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是否知道。七十二小时，旧长空市，公开广播。这不是秘密行动，是一封邀请函。世界蛇很清楚这段音频会被我们截获，也很清楚我们会派人去。与其说他们在设陷阱，不如说他们在光明正大地邀请所有人到场。”
他停了一拍，语气从惯常的从容中浮出一丝极细微的审视意味：
“不过有趣的是——之前世界蛇这个组织一直极其隐蔽，连天命情报部都只能在灰蛇故意留下的尾巴上打转。但这一次，他们忽然换了风格，大张旗鼓到近乎炫耀。要么是新上任的某个干部换了策略，要么是他们的领袖回来了。”
幽兰黛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凯文·卡斯兰娜。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在量子之海中被苏前辈封印了万年的前文明最强战士，如果真的已经脱困，那这一系列操作就都能解释了。
那个男人做事从来不需要遮遮掩掩，因为当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时，遮遮掩掩本身就是多余的。
“我明白了。旧长空市，我会二十四小时内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