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墨云的脸色变了。
在战斗开始以来，他的表情从来没有真正失控过——被一剑劈进废墟时没有，被分身骗过时没有，甚至在他最狼狈的时刻，嘴角都还挂着一丝从容的笑意。
但此刻，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脚下这片废墟，是旧长空市。
而新长空市——那座由幸存者重建的、生活着数十万人的新城——就在旧长空市的隔壁，距离这片废墟的边缘不过数十公里。
无烬与天破的碰撞范围已经膨胀到了数千米，而且还在继续膨胀。
冲击环扫过的区域，地面被掀起，岩层被熔化，空气被电离成刺目的等离子态。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十秒，碰撞产生的能量场就会越过旧长空市的边界，将新长空市也笼罩进去。
数十万人。
里面有老人，有孩子，有刚刚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幸存者，有对旧长空市的悲剧一无所知的新生代。他们不知道旧长空市的废墟上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两个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正在用毁天灭地的招式互相倾轧。
他们只是在过自己的生活——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哄孩子睡觉，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看到天边那片异常的光芒时，最多只是好奇地抬头望一眼，以为那是一场罕见的晚霞。
而现在，那片“晚霞”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墨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
他可以加固能量屏障，尝试将碰撞范围约束在旧长空市之内，但那需要时间——而他粗略估算的结果是，等他完成约束的时候，能量场已经扩散到新长空市了。
他可以强行中断天破的能量供给，但无烬的火球不会因此停下，单方面的能量失衡反而会让无烬的扩张速度变得更快，快到连他都没有机会再补第二道封印。
“凯文！”
他猛地抬头，朝对面那道白色的身影吼道。
这是他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吼叫，声音里没有调侃，没有战意，只有一种近乎迫切的紧迫。
与此同时，凯文的脸色也变了。
他的变化比墨云更加细微——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没有出现惊慌或焦急的表情，但他的瞳孔在收缩。
“......”
他握剑的手指在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劫灭剑身上的光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那道近乎透明的白炽火焰在紊乱中晃动了零点几秒。
他也后悔了。
身为圣痕计划的执棋人，为了终结崩坏可以牺牲一切的男人，在这一刻，也后悔了。
他的圣痕计划确实需要牺牲——牺牲现世文明的结构，牺牲人们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用圣痕重新编织人类的命运。他可以在冰冷的计算中接受必要的代价，可以在漫长的孤独中说服自己这是唯一的出路。
但那不是屠杀，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用这种方式杀死无辜的人，更何况是一整座城市的人。
那些人的牺牲不会有任何意义，不会推进圣痕计划哪怕一步，他们只会成为两个数万年前的故人因为意气之争而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孽的证明。
这是他和墨云的战斗。无论谁胜谁负，都不应该由那些毫不知情的普通人来承担后果。
两个人在高空中隔着那片仍在不断膨胀的能量场对视了一眼。只一眼，他们就同时从对方的眼底读出了完全相同的判断——必须停下。
两方同时收手，否则，任何一方的单独收手都会导致能量失衡，让另一方的招式以更快的速度扩散出去。
“我数三下。”
墨云的声音穿透能量场的轰鸣，传入凯文耳中。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三下之后，同时收招。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光从天空中落下。
一种像樱花、像水晶、像春日午后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落的光斑般柔和而温暖的粉色。它在无烬与天破碰撞产生的白炽光柱旁边悄然绽放，像是一朵在狂风暴雨中无声盛开的花。
然后，那朵花开始生长。
粉色的光芒从天空中垂落，不是一道，而是无数道。
它们像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水晶藤蔓，一根根、一条条地交织在一起，在无烬与天破的能量场外围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那网的结构精妙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每一根光线都恰好落在能量场最不稳定的节点上，每一次交织都恰好封住了一条即将扩散出去的冲击环。
然后，穹顶落下了。
那是一顶由粉色水晶构成的穹顶，从天空中缓缓降下，将整个碰撞区域全部笼罩在内。穹顶的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而温柔的祝福。
粉色的光芒在穹顶内部流转，将无烬与天破碰撞产生的所有冲击波全部挡在了穹顶之内，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出去。
能量场在穹顶内部继续膨胀，撞上穹顶的内壁，然后被那层粉色光芒无声地吸收、分解、消散。火焰与雷霆在粉色光芒的包裹下逐渐失去了狂暴，从毁灭一切的天灾变成了无害的光影，在穹顶内部缓缓流转，像是被装进水晶球里的一场微型风暴。
墨云看到了那顶粉色穹顶。
“得救了……”
墨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惊蛰收起，雷光彻底消散，然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汗水的灰尘，嘴角重新浮现出那丝熟悉的笑容，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份如释重负的庆幸，
“来得还真是时候。”
然后，他转头看向对面的凯文，准备看看凯文大吃一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