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听得这柔情与杀意并存的话,寒毛根根倒竖。
姜远咬牙切齿:“盖喜书,你怎么这么极端!”
盖喜书轻抚着姜远的脸:
“不极端,怎么留下夫君?
看来夫君极不愿与妾身在一起,那妾身就先杀了夫君好了,我再抱着你一起烧成灰。”
盖喜书轻声细语,手中的横刀却是往下一压,便要抹过去。
姜远听得这毛骨悚然的话,额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这些年,遇到的女子有很多,各种性格的都有,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么疯的。
这占有欲也太强了。
姜远收了收心底的慌乱,脑子里的念头急转,同时暗暗蓄力。
却发现,手脚仍是软绵绵的,还有些打颤。
再者,他也未修习内力,那力道不是说蓄就能蓄的。
“夫君,先走一步,妾身随后便来。”
盖喜书柔柔的说着,俏目微微眯起,手中的横刀已割破了姜远颈部的皮,鲜血涌了出来。
“慢着!”
姜远强忍着疼痛,向前一步,一把揽住盖喜书的腰。
盖喜书浑身一僵,呓语一声:“夫君…”
姜远神情冰冷:“盖喜书,你我本应两情相悦,我明媒正娶你。
可现在算什么?你与我一起死在这荒山野岭,只能算无媒苟合!为世人所不耻!
就算死了,神明也会将我们强行分开,各投各的胎,永世不相见!”
盖喜书闻言,握刀的手猛的一颤。
在这个世界,别管是哪国的人,都信鬼神,即便盖喜书这样能文能武,极其聪慧的女子也不例外。
姜远见得盖喜书似被唬住,声音一缓,柔声说道:
“娘子,你我本是一对璧人,你将刀放下,咱俩厮守一生,共修来世情缘,何其美哉。”
“真的吗?”
盖喜书听得这话,双眸紧盯着姜远的眼睛,手中的刀慢慢移开姜远的脖子,显然意动了。
“当然是真的,我给你发个誓…”
姜远眼底一喜,连忙举了右手发誓:
“我万启明…”
盖喜书俏目猛的一寒,刀又架过来:
“万启明,你还在骗我!”
姜远忙道:“没有!绝对没有!你看我都要发誓了…”
盖喜书冷笑道:“万启明,刚才你笑了!笑,便是有假!”
姜远怔住,自己刚才哪有笑?
“我哪笑了!”
“你的眼睛笑了,得逞后的笑!”
姜远暗道惨了,刚才自己的心底的确有一丝喜意,这都能被盖喜书从眼睛里看出来?
姜远的脑子里,有一个小人跪倒在地,大声疾呼:
“不是,大姐,你有观眼读心的本事,你可以去干一番大事啊,何必非要与我同穴而死,我就一个普通纨绔啊…”
姜远脸上极其认真:“我的眼睛,除了眼屎,就只有你了,哪有笑?
而且我说的是真的,咱们本可以光明正大的成亲,现在弄成这样,神明不允的啊!”
盖喜书将脑袋探得近了些,口中发出刺耳的桀桀怪笑:
“既然你我本就情投意合,神明岂敢拆散?
神明敢拆散,那也不是什么好神,妾身屠了神明就是!”
姜远彻底无语了,这娘们完了,神明都不怕了,她还怕什么?
这是真要死在这了。
姜远心底悲叹不已:
“想我姜明渊,文能写打油诗,武能耍刀舞棍,大周的有为青年,真要与这婆娘做一对鬼夫妻么?”
盖喜书怪笑一声:“夫君,无话可说了吧?”
姜远眼珠一转:“娘子,你这武艺马马虎虎,你有什么本事杀神明?
咱们不如顺从天意,先平平安安厮守几十年…”
盖喜书冷哼一声:
“平平安安厮守几十年?这话岂能骗得了我?你不过是想蒙混过去,以后还是会将我扔了!
还有,夫君,你不会真以为妾身武艺差吧?
那日在牛力城,我被你掳来,是因为你不要脸,让士卒拿弩箭射我,用火枪打我。
不过嘛…也幸好被你掳来,我才能喜欢上夫君…”
盖喜书脸上漾着笑,瞳孔渐渐凝成针状,手上开始发力:
“夫君,在黄泉等我…”
姜远避无可避之下,连忙抬手挠向盖喜书的胳肢窝。
盖喜书浑身一颤,下意识的便往回缩手去拦。
姜远见得有机可趁,左手快速出拳,一拳捣在盖喜书的小腹上。
却不料,姜远高估了自己的气力,这一拳如同打在钢板上,自己反倒被震退半步。
姜远大惊失色,盖喜书一个娇柔婆娘,居然练了金钟罩?
这上哪说理去。
好在,姜远被震退半步,脖子脱离了盖喜书的横刀,转身窜出了木屋。
他也没时间辨路,只管往林子藤蔓多的地方钻。
“万启明,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盖喜书大怒,飞身扑出,持了刀狂追。
姜远连滚带爬,没头没脑的只管往前跑,心里大呼倒霉。
先是被安都城的盖喜礼派兵追杀,如今还得被盖喜书追着砍。
姜远自问,上辈子老实巴交,也没造什么孽,怎的就落到这般境地了。
更要命的是,盖喜书这疯婆娘,还与他有夫妻之实,死在她手里,等同于死自己老婆手里。
这比窦娥还冤。
“夫君,等等妾身…”
盖喜书声音如同魔音催命,姜远只觉后背发凉,收起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碎念,一头扎进一丛荆棘丛中。
他身上只穿了条大裤衩子,身上被荆棘挂得血痕道道,狼狈不堪。
“我尼玛!”
姜远钻过荆棘丛后傻眼了,前面没路了,面前是大峡谷。
峡谷下方,冰雪融化后形成的巨溪,如蛟龙翻滚,发出阵阵轰鸣之声。
紧追而来的盖喜书,足尖在地面上一点,跃过荆棘丛,欺身而上左手一勾搂住他的脖子,两根手指按在他的命门上,幽幽吐气:
“夫君,妾身再不信你了,你不愿烧成灰,妾身便与你死在同一刀下。
这峡谷便是我们的坟墓…”
可怜姜远本就体虚,刚才亡命奔逃,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姜远叹道:“喜书,你知不知道,你的爱太过自私了。”
盖喜书咯咯笑道:“爱都是自私的…”
此时山林中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呼喝叫喊声。
盖喜书俏脸一变:“他们来了,夫君,走吧。”
她说完,紧搂着姜远的腰,右手持刀从姜远的后腰扎来。
显然,她想扎穿姜远后,再将自己刺死,将两个串在一起。
如此,便是同死一刃,永不分开了。
“嗤…”
破空声响起,一颗石子疾速飞来,击在盖喜书持刀的手腕上。
“啊…”
那颗石子力道极大,盖喜书惨叫一声,长刀掉下了峡谷。
“盖四小姐,勿要妄动!”
“妖女,快快放了大将军!”
杜青与刘慧淑的声音同时响起。
盖喜书反应极快,顾不得手腕上的伤痛,手掌一翻,半截匕首出现在掌中,抵上了姜远的喉咙。
“妖女,你敢伤大将军一根毫毛,我将你碎尸万段!”
刘慧淑紧握着横刀,带着一众亲卫营从林里冲出,俏脸上满是怒意,一双俏目血红无比。
“将大将军放了!”
文益收与顺子等十余个护卫,手持军弩,手指搭在扳机上,杀气冲天。
杜青提着青锋剑缓步而出:
“盖小姐,杜某劝你不要自寻死路!现在放人,我们可既往不咎。”
盖喜书癫狂的笑出声来:
“放了他?这是我与夫君间的事,你们没资格管!”
刘慧淑大怒:
“妖女,休得胡言!谁是你夫君!”
盖喜书咯咯笑道:“当然是万郎,昨夜我与万郎成亲了,他不是谁是。”
刘慧淑听得这话,再看看姜远全身上下只穿条大裤衩子。
而盖喜书穿的是亵衣,裤腿上还有斑斑血迹,顿觉气血翻涌:
“妖女,你敢魅惑大将军,我要杀了你!”
盖喜书笑道:“杀我?你来杀啊。”
刘慧淑闻言,面容变得狰狞起来,便跃过荆棘丛冲过去。
杜青伸手一挡,示意她不要冲动:
“大将军被盖喜书捏住了脉门,又被匕首抵住喉咙,过去不得。”
刘慧淑又急又慌又怒,却也不敢再向前。
杜青缓声朝盖喜书说道:
“盖小姐,你即为大将军之妇,就当以夫为纲,你如此这般而为,有失纲常。
你不若放了大将军,跟着回大周。
我大周以情义为重,你与大将军和和美美的不好么,何必生死相向。”
盖喜书看了一眼姜远,叫道:
“万郎骗我,你们也想骗我!万郎时时刻刻都想扔下我!
情义?只是我有情,他没有!”
姜远蠕了蠕嘴:“喜书,我真没骗你,你得信我。
你看,我兄弟在,部下在,我以后好好待你,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