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问到这个,尉迟耀祖与施玄昭都笑了:
“老弟,你深入高丽腹地生死不知,你说令尊与令泰山会是什么态度。”
姜远闻言心中了然,问这话纯属多余。
他爹娘是护子狂魔,他岳父是征战狂魔,姜远陷于敌腹,还能是什么态度。
自然只有一个字,干!
尉迟耀祖正了正神色:
“明渊兄弟,你也别怪这么多人出来谏议议和,除了脸面这些虚的,还有实的。
家父传来书信,如今湘楚与江南西道的叛乱已经平了,但大战过后民生凋敝,需要很多钱粮去填。
叛党余孽也要剿,门阀世家的反扑要应对,实是有些难。”
姜远轻哼一声:“此次平叛,不知抄了多少门阀世家的家产,钱粮岂会缺?
说来说去,还是怕失去脸面罢了!怕好不容易得到的脸面没了,失了大周天朝上国之威。
这一群王八蛋,也不想想,脸面是打出来的,不是靠别人给的!
后世子孙看得史书,坟头都有可能给他们平了!”
“高丽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我即刻拟写奏章上禀天听,请陛下征调大军过来。
此次不管如何,我都要马踏高丽,此次不出兵,以后绝对会后悔。
我可不想再做一次孤军杀穿高丽这种事!”
尉迟耀祖用力一拍桌子:
“好!老弟,愚兄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与你一起上书,向陛下陈清利弊!”
就在姜远与尉迟耀祖商议联名上奏时,二千里外的燕安皇宫太和殿中,也在争论不休。
天子赵祈佑高坐龙椅之上,看着主张议和,与主张出兵反扑的两伙人指着鼻子互骂,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好了!休得再吵!”
赵祈佑烦躁的一拍龙案:
“吵能吵出什么名堂,朕要实际一点的谏论!”
张兴抱着笏板出列奏道:
“陛下,老臣还是那句话,高丽既然愿意议和,又愿给赔偿,这是好事。
咱们不耗钱粮,不损兵力,便可彰显我大周之威,比劳师远征好太多了。”
上官云冲怒视张兴一眼,出列奏道:
“陛下,张大人此话差矣!
高丽攻我千山关,半年不克,此时要议和,显然他们已力不从心,国力撑不住了。
此时我大周顺势出兵伐之,高丽定再无翻身之日!”
张兴道:“老臣不赞同上官老大人之言,高丽乃贫瘠之国,只要他们不再生事端便可。
出兵高丽,需耗钱粮无数,如今大周的叛乱刚平却未稳,不宜再大动刀兵。”
伍泽与洪泽,以及一众御史也齐齐出列:
“陛下,如今新逻已称臣,倭国败退,高丽也愿议和,此时乃大好局势,盛世已开。
若现在出兵高丽,万一陷入战局泥潭,这会让新逻与倭国觉得,我大周也不过是顺了运气。
更重要的是,高丽在千山关外的七万人马,未曾伤筋动骨,而咱们能抽调的兵力不多。
若高丽被逼急了,与咱们鱼死网破,得不偿失。
若打个两败俱伤,便给了北突与党西可趁之机。
陛下,三思啊!”
赵祈佑龙目微眯:
“众爱卿说得也有些道理,但我千山关被围攻了半年,高丽说停就停,又把我大周当什么了!”
上官云冲听出赵祈佑咽不下这口气,朗声道:
“陛下圣明!
若是我大周城池任人想来攻便来攻,想议和便议和,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老臣谏议,不仅要打回去,还得打到他称臣纳贡!”
上官云冲这话很合赵祈佑的胃口,年轻的帝王,有几个是不想开疆拓土的。
但三省六部的文官大多反对,赵祈佑也不能一意孤行,便将目光看向文官之首姜守业:
“姜爱卿,你以为如何?”
姜守业迈了步子出班,缓声道:
“陛下,老臣认为,此战必打!
他们打了咱们这么久,若随便给点补偿就揭过,这与打发叫花子有何异?
以后其他各国也定会效仿,反正打得进来,得天大好处,打不进来,随便给点赔偿,这把我大周当成何物了?
此例端,断不能开!”
姜守业出来这么说,一众文官便不好吭声了,但心中却在腹诽。
姜远孤军入高丽,几个月了也没个音信,他姜守业不急才怪。
嘴上说的全是为大周,其实全为了儿子。
当年姜远陷在北突时,姜守业不就把鞋子砸图门脸上,叫着要全面开战么。
赵祈佑见得文武之首都支持打,抖了抖袍袖便要下旨。
站在文官队列中的孟学海,眼珠乱转个不停。
这厮被明升暗降,弄去干了个太常卿后,只觉哪哪都不得劲。
以往他想见赵祈佑,径直去见便可,如今想单独见天子的面,难如登天。
朝中议事时,他也常上奏一些谏议,但大多都被天子无视了。
孟学海想不明白,自己一身才学,又是贤良之臣,怎的就突遭天子厌弃了。
并且,朝中百官也离他远远的,哪怕他拉下身段去与人套近乎,哪怕对方官职比他小,别人也只是嘴上客气,并不与他亲近。
孟学海虽为九卿之首,官居三品,却被孤立了。
这与他在清查司当差时的风光,可谓天差地别。
被百官孤立,在历朝历代都罕有一见,他算是够得上号了。
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他现在还不敢在燕安的街头露相。
原因无他,他在清查司作恶太多,时时刻刻都有人想杀他。
百姓见着他,虽不敢当面骂他,背地里却恨不得生啃了他。
据说,有许多百姓还扎了他的小人,每日用缝衣针捅上几十次。
而自从他离开清查司,秦辉接任掌权后,口碑却是一天比一天好,朝堂百官称秦辉为贤臣肱骨,坊间百姓称他为小青天。
人人皆赞丰邑侯教出了一个好弟子。
这让孟学海如何受得了,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应该是属于他的,秦辉那个王八蛋捡了现成的便宜罢了。
而让他失去这一切的,孟学海坚定的认为,就是大周第一奸臣姜远。
如今姜守业与上官云冲,皆主张出兵高丽,无非是因为姜远陷在高丽了。
孟学海认为,只要姜远这个祸害死了,便没人再能蛊惑天子,自己还能重得天子信任。
“历经千夫所指,待我归来,仍是那个贤臣。
到时,要将所有看不起我的人,所有的墙头草踩死在脚下!”
孟学海这般想着,单独出列了:
“陛下,臣认为,与高丽议和为最妥!
其中原因,张大人、伍大人等人都说过了,臣也就不再多言。”
赵祈佑瞟了一眼孟学海:
“孟爱卿,你既不多言,站出来做甚?”
孟学海神情一尬,暗道天子最近怎么了?
怎么一听到自己说话,好像就不太高兴?
“一定是天子为国事操劳,又被众臣吵得烦心,所以才这般。
我此时献上良策,定能讨得欢心。”
孟学海自我做完心理建设,奏道:
“陛下,高丽乃宵小之国不足道矣,我大周乃天朝上国,与此小国计较,有失我大周气度。”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皆怪异的看向孟学海。
这厮说的是人话么,别人巴掌甩你脸上了,你跟人说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