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沅芷见得百姓们越聚越多,举起铁皮喇叭咳嗽一声,运了真气:
“洪泽洪尚书,你侄子程鸣然在丰邑县欺我侯府侍女,逼得人差点自尽,快快让你侄子程鸣然出来赔罪!”
围观的百姓们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
现在他们明白了,那程鸣然不是洪泽的私生子,是洪泽的侄子。
那厮欺凌了侯府的侍女,还差一点逼得人自尽,难怪丰邑侯府的妻妾会闹上门来。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摇头晃脑的说道:
“侯府主母与公主、诰命夫人一起打上门为侍女讨公道,前所未有的罕见啊!
看来这侍女在侯府,定然深受宠爱。”
书生话音刚落,立即就有一个小贩打扮的汉子反驳:
“你这书生说的什么话?
在燕安,谁不知道惠宁乡嫉恶如仇?
乡主她们这是为府中受了委屈的人申张正义,与受欺负的人是不是侍女,有甚关系!”
另一个妇人附和道:“说得没错,不仅乡主嫉恶如仇,丰邑侯也不差的。
你们忘了,去年时,清查司还归那什么孟学海管着时,清查司的人在鹤留湾乱抓人,不都是丰邑侯救下的么,还杀了清查司好多人。”
“就是!丰邑侯夫妻为了素不相识的人,都能怒杀清查司的人,如今他府中的人受了欺负,乡主来讨公道不是很正常?”
但也有许多百姓重点不在这上面,他们更关注那个被洪泽欺凌的侍女本身。
他们很想知道,上官沅芷口中说的欺凌,是哪种欺凌。
因为上官沅芷的喊话有很大的歧义,百姓们自然而然的往某些事上联想。
好在小茹与清宁早有准备,她们来闹归闹,但不能坏了赵欣的名声。
清宁做了愤怒之色,对围观的百姓们大声说道:
“众位父老乡亲,洪尚书的侄子在丰邑县纵马伤了许多百姓,我侯府侍女恰巧遇见,出面阻止他。
那程鸣然不仅不收敛,还与其跟班一起围攻我侯府侍女,我侯府的侍女为保清白不受辱,差点自尽…
幸好丰邑县的一众乡亲援手,我侯府侍女才免遭大难!”
清宁说着,一指洪府大门:
“那程鸣然嚣张跋扈,仗了权势扬言迟早弄死我侯府的侍女。
我侯府的侍女受了惊吓,回府后昏倒人事不知,京中名医说她被吓掉了魂!
侍女也是人,岂能任权贵子弟欺负了去!”
即然是来闹事出恶气的,清宁也不是傻白甜,自不会全说真话,真真假假的混着说,即有理又不落人把柄。
她将赵欣说成被吓得回府后失了魂,这种神神鬼鬼之事说不清扯不明白,却正好能进可攻退可守。
到时就算洪泽出来对质,也无法在百姓面前戳穿清宁的话。
他便是将这事闹到赵祈佑那里,赵祈佑派出御医去诊治,赵欣只要闭眼往床上一躺,御医也不敢妄下结论。
一众百姓听得清宁的话,顿时皆现了怒色。
“原来如此!那洪尚书的侄子太过嚣张了!在丰邑县纵马伤百姓,他人出面劝阻,他还将别人的魂吓掉了!”
“太可恶了,尚书家的侄子就可以无法无天么!”
也有理智的百姓上前出主意:
“夫人,此事您应该上京兆府啊,这是燕安,是天子脚下,您去告官,京兆府不会不受理的。”
小茹站出身来:“告得了的话,本公主早就去告了。
我家侍女是被吓丢了魂,身体并未受到实际伤害。
就算告去京兆府,府尹大人也不会信这鬼神之说的。”
众百姓想了想,也觉得小茹说得有道理,那侍女若没有明显受伤的话,京兆府的确不会受理。
若是失魂之事都受理,那还不乱了套?
小茹又道:“但我家侍女的确是被洪尚书的侄子恐吓了后,才得了失魂症!
京兆府管不了,本公主等就亲自来要说法!
今日若要不来说法,洪尚书的侄子日后不是更猖狂!”
众多百姓义愤填膺起来,纷纷叫嚷:
“公主殿下,我等支持你要说法!”
小茹暗道一声成了,微点了点头:“本公主谢过诸位乡亲!”
上官沅芷又举了大喇叭喊起了起来:
“洪泽,你身为吏部尚书、朝中重臣,却教侄无方,快将程鸣然交出来!否则本夫人拆了你家大门!”
此时洪府大门旁的小门开了一逢,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伸出一个头来,张嘴就骂:
“哪来的刁民,跑来尚书府邸搅闹什么!滚!”
鹤留湾的护卫冲上前去,一把拽了那家丁的衣领,将他扯了出来,两耳光扇了过去:
“瞎了你的狗眼!敢骂公主与乡主是刁民!”
那家丁被扇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看清聚集在府门前的这些女子是谁,吓得差点站不稳:
“小的…小的…不知道是公主与乡主驾临…”
黎秋梧上前一步,俯视着那家丁,轻喝道:
“进去告诉洪泽,今日他若是执意包庇,程鸣然不出来赔罪并写下悔过书的话,本夫人拆了这大门!”
上官沅芷道:“骁烈夫人的意思,就是本乡主的意思,也是公主的意思!
本乡主给洪泽半柱香时间,半柱香后若不让程鸣然出来赔罪写悔过书,别说大门,门楣都给他拆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通禀尚书大人!”
那家丁惶恐的应了,慌不迭的回返府内往后宅跑去。
与此同时,洪泽正在后宅的厢房中,盯着一个郎中给程鸣然的脸上挖铁砂。
先前在丰邑县衙时,林谦也给程鸣然请了郎中瞧过。
但县城郎中的手艺哪比得上燕安的郎中,铁砂没挖出来几颗,却差点将程鸣然痛昏过去。
“哎哟…你这庸医轻点啊…想特么痛死,老子啊…”
“丫鬟干什么吃的,血流到老子眼睛里了,擦掉啊!”
程鸣然躺在床上大呼小叫,骂完郎中骂丫鬟。
“当…”
郎中用小银夹子,将程鸣然脸上最后一颗铁砂取出扔进了一旁的铜盆里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洪泽看了看盆中,只见里面足足有二十多颗铁砂。
洪泽又看了看满脸孔洞的程鸣然,问那老郎中:
“钟神医,本官侄儿的脸能否医好?”
钟神医轻轻摇了摇头:“老夫只能说令侄公子的伤无性命之忧。”
程鸣然听得这话,怒吼道:
“老东西,你什么意思!我的脸治不好了么!你什么狗屁神医!”
钟神医也不恼怒也不害怕,微拱了拱手:
“老夫医术不精,没办法治到受伤之前的模样,望尚书大人与程公子恕罪。”
程鸣然大骂道:“老东西,狗屁神医!
今儿你若治不好本公子,本公子烧了你的医馆,杀你全家!”
洪泽轻喝一声:“鸣然,不得对钟神医无礼!”
程鸣然哭叫道:“叔父,侄儿不想变成大麻子脸啊…”
“鸣然莫慌,定有法子的。”洪泽赶紧哄住程鸣然,又向钟神医拱了拱手:
“钟神医,不论如何都请你医好我这侄儿,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钟神医叹了口气:“医者父母心,老朽若是有法子自会救治,但老朽实是医术不精啊。
尚书大人不妨另寻名医。”
洪泽叹道:“连钟神医都没办法,哪还有比你更精医术的神医。”
钟神医沉吟了片刻:“有的,或许有的。”
洪泽老眼一亮:“钟神医说的可真!那名医在何处!”
钟神医捻了捻胡子:
“这个嘛…”
躺在床上的程鸣然急声叫道:
“老东西你倒是快说啊!”
洪泽道:“钟神医,只要你提供消息,本官自有重谢!”
钟神医摆摆手:“谢就不必了,那人倒也不难寻。
尚书大人,您可知道镇远大将军之女黎秋梧?”
洪泽一怔:“自然知道!”
钟神医道:“当年镇远大将军之女骁烈夫人,脸上有一条长疤。
老夫听自家孙女说起过,骁烈夫人在高原得遇高僧赠得一神药,不仅祛了脸上的疤,脸上的皮肤更如同婴儿一般细嫩。”
“尚书大人不妨去骁烈夫人处问问,看看她是否还有神药剩下。
即便没有神药剩下,也可向骁烈夫人打听那赠药高僧在高原何方。”
程鸣然听得有可治疤的神药,高兴得叫喊起来:
“叔父!快去找那什么骁烈夫人!”
洪泽却只觉嘴都是苦的。
那骁烈夫人黎秋梧是姜远的妾室,让他去鹤留湾求神药,不如对天许愿还容易些。
程鸣然这伤,不就是姜远的妾室赵欣打的么,黎秋梧与赵欣算是姐妹,她会给药才怪。
而且,黎秋梧泼辣娇蛮,敢在金殿上骂百官的角色,当今天子见了她都发愁。
他洪泽若跑去鹤留湾找黎秋梧,药讨不到不说,说不得还会被羞辱一番。
洪泽抿了抿嘴:“钟神医,你先给本官侄儿上药,本官再想办法吧。”
“也好。”钟神医点点头,给程鸣然上了药,用布将他的脑袋包成了木乃伊。
程鸣然呲牙咧嘴的叫道:
“叔父,您快快派人将那骁烈夫人叫来,让她献出神药!”
洪泽叹道:“鸣然啊,那骁烈夫人是丰邑侯的妾室,与伤你的那个侍女情同姐妹!她有神药也不会给你,叔父我另想法子,你别担心。
不管花多少钱,都会将你的脸治好。”
程鸣然叫道:“叔父!侄儿这脸是丰邑侯的侍女伤的,这事就该丰邑侯负责!
那骁烈夫人有神药,他就得拿出来!”
就在此时,在府门前挨了巴掌的家丁撞门而入,慌声禀道:
“老爷不好了!惠宁乡主、昭宁公主、骁烈夫人,还有丰邑侯的小妾,打上门来了!”
洪泽只觉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什么!惠宁乡与昭宁公主、骁烈夫人打上门来了?!”
那家丁哭丧着脸说道:
“是!乡主与公主在府门外拉了横幅,说侄公仗势欺凌侯府侍女。
她们让老爷交出侄公子,让侄公子赔罪写悔过书!
若是半柱香时间不交人,乡主与骁烈夫人就要拆大门,还要折门楣!”
洪泽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吼出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程鸣然更是气得气喘如牛:
“分明是丰邑侯府的人伤了我,她们还要打上门来让我赔罪写悔过书,岂有此理!
如此欺我!我要将她们碎尸万段!”
洪泽阴沉着脸,低声喝骂:
“定是丰邑侯这个卑鄙无耻之徒让她们来的,明的他已占了便宜,暗的还要来整老夫,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