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渊密室深处,沉寂许久的黑暗骤然炸裂。
滔天血色冥威如倾覆星海,从密室之中疯狂奔涌而出,席卷整座冥殿山峦。
那股威压从地底深处升起,穿过通道,穿过岩层,穿过山体,像是一只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猛然睁开了眼。
黑云翻涌万里,从冥殿后山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整片天空压得低低的,连月光都被挤了出去。血色雷光纵横交错,在云层中穿梭游走,每一道雷光都有数丈粗细,噼啪作响,震得山石滚落,地脉翻涌。
天地间的阴煞之力、冥道法则疯狂汇聚、震颤不休,从中州每一寸土地中涌出,朝着冥殿方向潮水般涌来。端坐密室中央的姚重华,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漆黑深邃,暗藏吞噬诸天的浩瀚魔韵。他的瞳孔深处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如同一片微缩的星河。
吞噬顾谦、魏羡两大新晋仙人,再加贾静那枚太虚母皇暗藏的底蕴,让他损耗已久的修为彻底回补。他的面色恢复了初入苍梧之渊时的那种清俊,甚至比那时更加充盈。他的气息沉稳如渊,深不见底,周身没有半分煞气外泄,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比任何外露的威压都更加令人心悸。
此刻的他,实力已然恢复十之五六,战力滔天,底蕴深不可测。他的目光从密室的石壁上扫过,扫过那些被他的气息震裂的纹路,扫过那些还在簌簌落着碎石的缝隙,最后落在密室门外那条幽暗的通道上。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品味什么。
姚重华缓缓起身。
他的衣袍无风自动,白衣在暗红的光芒中轻轻翻动,凛凛威压震得整个冥殿大地微微震颤。
他迈出一步,脚下的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裂开了一道细纹。他心中漠然盘算着。昔日忌惮的、拥有通天手段的李伯阳早已不在此方天地。如今的道剑宗,群龙无首,再无坐镇一方的老怪物压阵。旧仇未报,新恨叠加,齐硕元惨死道剑宗之手。今日,便是清算一切的时刻。
姚重华迈步踏出冥渊密室。
每一步落下,虚空都微微塌陷,整条冥殿长廊的煞气尽数俯首朝拜。那些嵌在石壁上的灵石在他经过时齐齐黯淡了一瞬,随即又亮起,像是在向这位归来的主人躬身行礼。他的身形在长廊中缓缓前行,白衣拖在身后,如同一道白色的长河在暗红的石壁间流淌。
刚走出密室不远,两道身影快步迎上。
正是彻底异化臣服、执掌冥殿大权的孔慎行与孔知序。
孔慎行的身形比从前高了寸许,周身的气息阴冷而沉凝,浩然文光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戮血冥族特有的暗红煞气。
他腰后斜插着春秋笔,笔身上的暗红血芒在幽暗中轻轻流转。孔知序跟在他身后半步处,夜华尺横在掌中,尺身上的青碧色与暗金色交织在一起,泛着幽冷的光泽。二人的眼底深处浮动着蝗虫族独有的暗金色纹路,在瞳孔中缓缓转动,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暗泉。
二人躬身俯首,姿态极致恭敬。
“公子,您出关了?”
姚重华微微点头,神色淡漠。他的目光从孔慎行脸上扫过,又落在孔知序脸上,在那双眼底的暗金纹路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目光,声线带着执掌杀伐的威严,徐徐开口下达第一道政令。
“传我号令,通告中州全境冥殿修士,天玄界因为结界壁垒的存在,没有仙灵之气,所以无法跨入仙人境,从今天开始凡冥殿之人修为抵达渡劫境者,皆可借助仙器加持,强行破境,踏入仙人之位......”
这一道命令,堪称颠覆整个天玄界的认知。
孔知序、孔慎行二人心头巨震,瞳孔骤缩了一瞬。
渡劫境可借仙器强行破境踏入仙人。这意味着冥殿将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批量的仙人战力。
“是!我等即刻传令全境,谨遵公子法旨!”
姚重华目光扫过二人,继续部署征伐大计。
“孔慎行,我离开之后,你分别前往主峰镇和金陵岛两处。”
孔慎行微微一愣,拱手问道:“公子,我前往这两处,所为何事?”
姚重华抬手。
一枚漆黑古朴大印凌空飞出,正是太虚吞天印。
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纹路之间隐约有暗金色的光芒在跳动。印身周围萦绕着一层极淡极薄的暗红雾气,雾气之中有无数细小的蝗虫虚影在盘旋飞舞。大印悬浮在姚重华掌前,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厚重的吞噬之力。
“此乃太虚吞天印,你随身携带。主峰镇、金陵岛两处,皆封印着我戮血冥族的远古族人。你赶赴两地,以印破封,吞噬两地古老封印之力,释放我冥族血脉,壮大我族势力。”
孔慎行伸出双手,将太虚吞天印稳稳接过。
大印入手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臂,又从手臂蔓延到丹田。那股热意之中蕴含的力量太过浩瀚,太过霸道,让他的经脉都在微微震颤。他紧握大印,只觉一股无上吞噬之力涌入自身,心中战意沸腾,郑重叩首。
“属下遵命!定不负公子所托!”
他直起身,再次开口询问:“公子,那我等奔赴两地,您欲去往何处?”
姚重华抬头。
他的目光穿透万里云天,杀意凛冽,寒意彻骨。
“我自然亲自前往道剑宗。踏平道剑宗,屠戮满门,血洗前仇!”
随后他看向孔知序:“至于你,即刻整兵点将。待我覆灭道剑宗之时,便是冥殿全面吞并凤梧州之时。”
孔知序单膝跪地,沉声嘶吼:“遵公子令!知序必定整装待发,踏平凤梧州!”
姚重华不再多言,转身朝冥殿之外走去。他一脚落下,虚空裂开一道缝隙,空间之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的身形裹入其中。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知序,我们也去干我们的事情吧!”
“好!”
......
浮生小筑庭院之内,林亦秀正斜倚在藤椅之上,悠哉躺着。
他的手中握着一卷闲书,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目光落在院墙上那一排新抽出的梅枝上,看蜜蜂在花间忙碌地钻进钻出。本打算趁着常山与花娘子外出钓鱼的间隙好好休憩片刻,等他们回来,再问德胜池那边的空间裂隙修得怎么样了。
骤然之间,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他识海炸响。
【宿主。帝级戮血冥族,已经抵达道剑宗地界。】
“嗡!”
林亦秀浑身一僵。
方才松弛的心神瞬间紧绷,四肢百骸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他猛地从藤椅上弹坐起来,手中的闲书从指间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在心底急声呼喊:“系统!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帝级戮血冥族,已经来了?常山和花娘子呢?他们回来没有?”
【本系统从不开玩笑。对方已经踏足万灵镇。至于常山和花娘子,目前并没有他们的气息。】
林亦秀喉结狠狠滚动一下。他的心底一阵发寒,后背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立了起来。思绪飞速乱转,满心惶恐地暗自念叨。那……那现在怎么办?
常山和花娘子怎么办的事?
难道不知道引怪吗?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这身本事,守在浮生小筑还行。
浮生小筑是系统赐下的混沌灵宝,自成天地,法则由他掌控,在这方寸之地内他便是无敌的。可一旦踏出浮生小筑,直面帝级戮血冥族,顷刻间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帝级戮血冥族那是比肩仙帝的存在,他这身修为,在人家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我绝对不能出去。踏出浮生小筑,我必死无疑。
一念及此,无数担忧涌上心头。
难不成这帝级戮血冥族,要将我道剑宗所有徒孙尽数屠戮?我苦心经营数十年,一手建起道剑宗,培养林玄静、灵瑶、赢襄一众徒孙,这么多年的心血,难道今日就要尽数付之一炬?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掌心全是冷汗。
与此同时,就在姚重华踏入三清山万灵镇地界的刹那,整座道剑宗骤然异变。
所有驻守道剑宗的弟子,身上佩戴的除魔剑章,骤然滚烫灼体。
灼热的刺痛感从胸前传来,像是被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
每一位道剑宗弟子面色骤变,纷纷低头看向胸口的剑章。那些青碧色的玉章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纹路疯狂游走,发出刺目的金色光晕,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灼着皮肤。上次遇见这样的事,还是齐硕元追杀常山的那次。
可这一次,比上次还要猛烈。
明月潭底,清辉如水,雾霭氤氲。
一直在潭边闭关打坐的林玄静忽然感受到身上桃叶的滚烫。
那枚林亦秀赐下的桃叶,此刻正散发着灼人的热意。林玄静双眸骤然豁然睁开,两道清亮剑光自眼底一闪而逝,周身潭水瞬间炸裂四散。他的身形从潭底冲天而起,带起一道数丈高的水柱。来不及半分迟疑,他身形化作一道青白长虹,瞬息破空掠出。
转瞬之间,林玄静稳稳落于道剑宗大殿正中央的广场之上。
此刻的广场之上,已有不少道剑宗弟子聚集。
他们从各处山峰赶来,弟子们彼此对视,眼底满是惊疑。他们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可胸口的剑章不会骗人。能让全宗剑章同时滚烫到这种程度,来人的恐怖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宗主!”
“弟子参见宗主!”
“嗯。”
林玄静回答之后,抬手催动全身法力,重重敲响了预警的混元钟。
一声震彻三清山的钟鸣从大殿正中向四面八方蔓延,回荡不息的钟声瞬间传入道剑宗每一位弟子耳中。
整座道剑宗瞬息从安逸祥和转为肃杀备战。
无数弟子心神惶惶,彼此对视,眼底满是惊疑。
到底是谁来了?
能逼得道剑宗敲响混元钟,能引动全宗除魔剑章。来人的恐怖,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无人知晓,此刻万灵镇之中,灭宗之源正缓步前行。
姚重华缓步走在万灵镇青石长街之上。他的步履从容,姿态闲散,仿佛闲庭信步。
白衣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衣摆轻轻拂过青石板的缝隙,没有扬起一粒灰尘。
他的头发用暗金色发带束着,花白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面容平静如水,眉眼之间自有一种万古沉淀的从容。
他不急不缓,悠悠抬眸,眸光穿透镇宇楼阁,遥遥打量远方巍峨耸立的道剑宗仙山。
他细细感受着从道剑宗蔓延而出的浩瀚气运洪流。那气运浩荡绵长,底蕴深厚,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大河从道剑宗流淌而出,滋润着方圆千里。可在姚重华眼底,这所谓的宗门气运,不过是即将被他吞噬碾碎的养料。
他看似平平无奇,周身没有半分煞气外泄,甚至不像一个修士。
可他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帝境冥主的寂灭道韵,却比任何外放的威压都要致命。
镇中所有往来的修士,但凡距离姚重华三丈之内,无半分征兆。
一个个身躯骤然一僵,眉心道火瞬间熄灭,丹田灵力寸寸崩碎。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前一息的表情,有的在笑,有的在说话,有的在低头赶路。可那些表情在下一刻便凝固了,像是被冻在了脸上的面具。他们脸上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皮肤迅速灰白,瞳孔迅速涣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软软垂落,轰然倒地。
一路行过,一路死寂。
青石长街上,无数人接连倒伏。卖糖人的老汉倒在摊子前,手中还握着半截竹签。挑担的货郎倒在路中央,担子里的货物散落一地。几个结伴而行的年轻修士倒在巷口,脸上还带着说笑时的表情。无一生还。
整条繁华万灵镇,短短片刻,化作一座无声死镇。
而姚重华依旧缓步前行,目光淡漠,一步步朝着道剑宗山门缓缓逼近。
得益于混元钟和通讯灵宝,道剑宗所有弟子极速撤离外峰、撤回主峰,列阵于大殿广场死守。
当姚重华走到道剑宗山门的青石驻地石碑前时,偌大山门空空荡荡,四下寂静无声,竟是连半个人影都未曾遇见。
古朴巍峨的山门矗立云海之间,剑韵缭绕,浩然仙气扑面而来,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冥煞阴冷。
山门两侧的石柱上刻着两行大字,笔锋苍劲,入石三分。山门后是一条笔直的白玉长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峰顶三清殿前,足有万级。长阶两侧种着虬曲的古松,松枝伸展如臂,在石阶上投下大片的阴凉。
姚重华抬眸扫过巍峨山门,抬脚一步踏出,正式踏入道剑宗核心疆域升仙大路。
温润纯粹的仙泽扑面而来,洗涤周身幽暗冥气。
那股仙泽从他的皮肤渗入,顺着经脉流转,将体内的冥煞之气一寸一寸地冲刷、净化。
可那些冥煞之气太过浓郁,太过古老,仙泽只能冲刷其表,无法触及根本。山川灵秀,古塔林立,道韵自生,处处皆是顶级仙宗的磅礴底蕴。
姚重华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赞许:“嗯,好地方。灵气充裕,道韵纯正,在玄黄大世界都算的上是一方顶级仙域。”
“从今往后,道剑宗这片疆域,便是我冥殿的主场驻地。”
话音落定,他目光扫向宗门腹地,目光锁定两座横贯云霄的盖世剑塔。
千锤百炼剑塔、天衣无缝剑塔。
两座剑塔常年吸纳日月精华,剑光萦绕,剑气冲霄,威压雄浑。千锤百炼剑塔通体漆黑,塔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锤印,每一道锤印都是一次千锤百炼的印记。天衣无缝剑塔通体莹白,塔身光滑如镜,没有一道接缝,像是用一整块玉石雕琢而成。两座剑塔一黑一白,一刚一柔,遥遥相对,撑起了道剑宗大半的气运。
可就在姚重华眸光落在天衣无缝剑塔的刹那,他眼神骤然一变。他的眉宇微挑,生出浓浓的惊疑之色。寻常人只看得见剑塔的剑道神威,可他身为帝境强者,通晓天地大道、洞悉空间本源,一眼便看穿了塔底暗藏的玄机。
“咦?”
他低吟一声,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天衣无缝剑塔,眸光穿透塔身层层禁制,直抵根基深处。塔身的莹白在他的神念之下变得透明,塔内的每一层结构、每一道阵法、每一缕剑气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他看到了塔底深处,那里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空间脉络。那道脉络如同一根细长的血管,从塔底延伸而出,穿过地脉,穿过岩层,通向极远极远的地方。脉络之中流淌着不属于天玄界的空间之力,那种力量比天玄界的空间法则更加醇厚,更加古老,更加浩瀚。
“这座剑塔的气息……根本不是单纯的剑塔。底下暗藏空间脉络,竟是一条隐秘空间连接通道。”
他心头震动,暗自思忖。他的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掐,像是在计算那道空间脉络的另一端通向何方。片刻后,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道脉络的另一端太过遥远,远到连他的帝境神念都无法穿透。
“难怪道剑宗根基如此稳固,底蕴深不可测,原来暗藏玄机。这小小的凤道剑宗,竟私下连通着玄黄大世界?”
玄黄大世界,乃是此方诸天的顶级至尊界域。
那里的天地法则比天玄界完整得多,灵气浓度比天玄界浓郁得多,诞生的强者也比天玄界多得多。他征战诸天,自然知道那个世界的底蕴有多么恐怖。
若是道剑宗真的连通着玄黄大世界,那么它的隐藏底蕴远比他预估的还要恐怖数倍。
短暂惊疑过后,姚重华压下心中诧异。
他随意扫了一眼人气汇聚的大殿广场。
他的神念清晰窥见林玄静、灵瑶一众核心弟子严阵以待,战意凛然。
广场上人头攒动,弟子们按照阵法的位置站定,手中的佩剑齐齐出鞘,剑尖朝外,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寒光。
姚重华淡淡摇头,毫不在意。
“罢了。这些虾兵蟹将,不值一提,暂且不用管他们。”
这群弟子纵使全员集结,在他帝级威压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翻手可灭。
他的神念继续往道剑宗深处蔓延,扫过一座座山峰、所有阵法、禁制、底蕴。他的神念如同潮水般席卷整座道剑宗,所过之处,一切秘密在他眼中皆无所遁形。
“看来常山应该是被冥祖之灵斩杀了。”
他轻声自语,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满意。
齐硕元死了,常山也再没有出现过,只能说明常山已经陨落。
可当他扫至道剑宗后山深处时,他的神念骤然被一层极致温润的力量挡住。
他的神念能看到院门紧闭,可他的神念就是进不去。
姚重华眸色一沉,来了几分兴趣。
整座偌大的道剑宗,尽数被他看破看透。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唯独后山那一座小院,迷雾重重,道韵晦涩,是唯一一处他看不透的地方。无需多想,他瞬间笃定。那便是道剑宗老祖所在,也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
他彻底无视道剑宗大殿广场严阵以待的所有道剑宗弟子,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踏着虚空,径直朝着后山浮生小筑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