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年轻人嘴里不断蹦出的“系统”“美妞”“穿越”之类的词，周牧几乎是一瞬间便将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怎么说呢，穿越者通病吧。
嘴上没个把门的，兜不住事，仗着几分奇遇便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什么话都敢往外倒。
眼前这个金发青年更是其中的典型，全无城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浮夸。
说白了，若没有那所谓的系统傍身，这种人怕是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对“系统”这东西本身，周牧倒真起了几分好奇。
她如今记忆尽失，早已不记得小依的存在，更不记得曾经的自己也身负过类似的东西。
她只知道，能在短短二十年里把一个普通人堆到这般地步的“外挂”，其来历绝对不简单。
她缓缓闭上双眼，全知权能如静水般铺展开去，沿着那金发青年身上残留的系统痕迹，一点一点向源头追溯。
脑海中，一段尘封的画面缓缓浮现。
那是一片被绝望之力填满的虚空。
浓郁的黑色如活物般翻涌，连光线都被压得弯曲。
而就在那片虚空正中，一个黑发黑瞳、与她此刻容貌几乎完全相同的男人正静立着。
他周身缭绕着一种极其熟悉的力量，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都臣服在他的意志之下。
他悬在那里，双手负后，口中不断吐出一个个庄严而冰冷的音节，像是在对诸天万界宣告什么判决。
周牧心头一惊。
「裁定模式」？
先前的自己，竟已经掌握过「裁定模式」了吗？
画面中，男人每吐出一声“敕令”，便有一位至强者陨落，便有一道概念被从混沌中剥离、钉入翁法罗斯的底层。
“敕令：汝为「门径」之始，执掌「逻辑」之经纬。汝之形——「万径之门」，开阖诸界通路，贯穿虚实之限。”
“敕令：汝为「律法」之核，承载「依据」之权衡。汝之形——「公正之秤」，称量万法因果，平衡秩序混沌。”
“敕令：汝为「海洋」之心，浸润「意义」之深流。汝之形——「满溢之杯」，盛载诸世诘问，亦予虚无以回响之形。”
“敕令：汝为「理性」之枝，解析「真理」之脉络。汝之形——「裂分之枝」，剖解森罗万象，复归太一源流。”
“敕令：汝为「纷争」之矛，贯透「因果」之锁链。汝之形——「天谴之矛」，刺破既定宿业，挑起万般无常。”
“敕令：汝为「岁月」之帷，遮蔽「认知」之边界。汝之形——「永夜之帷」，覆盖已知长夜，蒙昧万智辉光。”
“敕令：汝为「大地」之脊，铸就「永恒」之基石。汝之形——「磐岩之脊」，承载纪元更迭，撑起万古不移之锚点。”
逻辑、意义、依据、真理、永恒、因果、认知。
七种至高概念，尽数归入翁法罗斯。
画面宏大到令人窒息，可更让周牧在意的，是其中某一次“剥离”时悄然发生的一点意外。
就在这些概念纷纷落位之际，属于「逻辑」的一点碎片，因周牧自身气息的牵引，发生了一场违逆逻辑本身的异变。
它脱离了主叙事的轨道，被某种力量裹挟着，落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地球。
不是周牧记忆中那个家乡，而是家乡之下、层级更低的一个叙事。
也许是某个话本，也许是某部小说，也许是某部动漫，难以分辨。
而那一块「逻辑」碎片，在踏入地球的瞬间，便与那个叙事里的宇宙意志融为一体，随后附在了一个精神小伙身上。
就是眼前这个金发青年。
名字叫王腾。
身上的系统叫诸天签到系统。
全知权能如潮水般涌回，将这两个名词和它们背后的所有因果一并摊开在周牧面前。
概念这种东西本就不讲逻辑，更何况这碎片的底色本就是「逻辑」本身，一个最不讲逻辑的概念。
正因如此，那所谓系统几乎每一次签到，都会绕过当前世界的底层规则，从世界本源中强行抽取一部分力量反哺宿主，甚至还能复制其他大能的权能与神通。
于是短短二十年间，王腾已然从一个普通人爬到了接近外神，也就是“彼岸”的层次。
更重要的是，他仅仅才经历了 9 个世界，就已经这么强了。
出于好奇之下，9 个世界的画面在周牧脑海中一闪而过。
然后，周牧沉默了。
怎么说呢，挺阴间的。
九个世界，流程几乎一模一样。
前期打卡签到，苟延残喘，装孙子，无论被怎样羞辱都低头咽下。
等到资源和实力攒够了，就开始发疯似的报复。
杀仇人，抢人妻，灭人满门，屠人全族。
平均每个世界后宫三千，夜夜笙歌。
更恶心的是，那“后宫”里不只有他喜欢的女人，还有他仇人喜欢的女人，甚至还有他仇人本身。
有些长得清秀些的男人，被他硬生生改造成了女人，然后塞进后宫。
荒唐、油腻、恶俗、恶趣味的味道几乎要溢出画面。
周牧虽然不记得自己的过往，但前世读过的那一堆小说还模糊地留在脑海里。
这种展开，简直是古早吊丝爽文里才有的桥段，俗得不能再俗，烂得不能再烂。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长在正常社会里的年轻人，或许会冷漠，或许会自私，甚至会在极端情境下说出一句“我不吃牛肉”，但绝不该把“把人变成女人塞进后宫”这种事做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行云流水。
这已经不符合人类正常的行为逻辑了。
周牧眉头皱起。
不对。
绝对不对。
这人的行为模式里，充斥着某种她极其熟悉的“纸片化”色彩。
就好像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在执行一个被设定好的“模板”。
难道他真是某本古早小说里爬出来的主角？
因为叙事碰撞，所以才出现在这里？
她抬手示意阿格莱雅和流萤稍安勿躁，随后再次闭目，将全知权能催发到极致，继续向下深挖。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
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底最后那点探究的光，也慢慢熄了下去。
什么都没有。
没有幕后黑手，没有叙事推手，没有更高维度的意志在操控一切。
这个青年的油腻、恶毒、贪婪和狂妄，竟然全都是他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他只是运气好，捡到了一个能让他为所欲为的系统，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最脏最烂的那一面全都倒了出来。
他就是个人渣，纯粹而彻底。
周牧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用查了。”
她顿了顿，对身旁两人道：
“问清楚黑潮的事情。然后直接打死就行了。”
……
（又困又饿又累。）
（咕咕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