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罢双脚用力一蹬,凳子立声倒地,整个人就悬在半空,下意识的不住手刨脚瞪。
“不好,快救人”
樊子盖惊呼一声便想出手,可莫皋反应更快,一个鹞子翻身便已飞扑过去,抬手一刀将绳索砍断,那人“啊”的一声摔在地上,费劲咳嗽几声,伏地大哭起来。
“诶呀,你们救我怎什么啊,让我死了算了........”
侯青快步上前,打量几眼,喝道:“你这汉子看起来年岁也不小了,怎的学那小女子姿态,动不动寻死觅活?”
这话说出来,那汉子没怎么样,姜芸儿先翻了个白眼,抢先道:“侯叔,刚听这话音,这人恐怕是遇见什么难事了,您问问呗”
侯青一想也是,蹲下身拍了拍对方肩头:“兄台缓一缓,说说怎么个事儿?”
汉子此刻也缓过神来,见着八九个陌生人,各个衣着不俗、持刀悬剑,先是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很快就反应过来,跪下就磕了个响头:“多谢几位恩公相救,只是我肯定是活不成了,今天不死在这,明天也是被人杀了”
说罢,继续伏地痛哭。
孙承宗见状就想上前询问,却被姜芸儿一把拉住,低声道:“这人如此时候,话里居然还不忘留着钩子,不是个老实人”
“嗯?”
孙承宗反应也快,瞟了眼那人,立刻停住脚步。
他俩没上前,可樊子盖古道热肠的人,见这情形就知有冤,哪里还仍得住,闪步上前,问:“大哥先别忙着死,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真有什么冤枉,我们这几个人,兴许还能帮你说上两句公道话。”
“多谢恩公,是这么回事,我姓周名安,家住河南开封府杞县周家庄,自幼父母双亡,与小妹云娘在县城支了个摊子卖豆腐为生,日子过得虽然苦,也算能活得下去。”
那汉子抹了把眼泪,抽抽噎噎的开始诉说原委:“后来小妹年岁大了,给本县吕老爷做了妾室。那吕老爷年过四十无后,对小妹是百般宠爱,就是夫人也从无半点苛待。谁想突遭了横祸啊...”
说到这里周安又哭上了,可急坏了樊子盖。
“大哥,你可别哭了,之后呢?什么祸事呀?”
周安哽咽着,抹了一把眼泪:“那吕老爷有一日从外面带回个贵公子,好吃好喝好招待,不想那人是个畜生啊,偶然见我妹子有几分姿色便想用强,云娘拼死呼喊惊动了吕老爷,这才没被祸害。可谁想到这个畜生恼羞成怒又贼心不死,事后居然在吕家饮食中下了剧毒,本想毒死吕老爷霸占云娘,没想到当日吕家家宴,这毒一下整个吕家二十多口人,全都死了”
“这个畜生发现事大压不住了,便将一切罪责推到了芸娘身上,污她毒杀全家,可怜我妹妹当时身怀六甲,便被拉去公堂,惨遭酷刑,死在了牢里啊”
樊子盖听的眼角眉梢都在跳,喝道:“天下间竟有如此歹毒的心肠!那你怎么不去告官?”
“我去了啊,县衙、府衙、臬司衙门,挨个告了一遍,可官官相护谁也不敢做主。我欲进京告御状,那畜生得知消息,派了人追杀与我,我是走投无路,才寻了短见啊”
莫皋听完皱紧眉头,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刀柄上,扫了一眼孙承宗,见他也是神情愤然,便开口问道:“那害了你满门的贵公子,是哪家的人物?你可知道他的出身?”
周安伏地磕了个头,声音发颤:“那贼人姓余名粱,世居兰阳县,他爹是朝廷里的官儿,在开封府地面上,谁也惹不起他!”
这话一出,樊子盖立刻咬着牙道:“就算是皇亲国戚,杀了二十多条人命,也不能逍遥法外!”
姜芸儿静静站在一侧,看着周安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照你这么说,吕家二十多口都被毒死,那你妹子死在牢里,从头到尾,就没一个活口出来指证吗?”
周安身子僵了一下,哭道:“那贼人下毒下得狠,哪里会留活口......”
“不对,”
姜芸儿轻轻摇头,往前走了两步:“你方才说,你妹子是死在牢里,那下毒的时候她就在吕家,怎会没被毒死?反而留了命给人抓进牢里?”
周安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难不成还能编个瞎话骗你们不成?”
孙承宗赶紧干咳一声,道:“有冤我等可帮你伸冤,可若言语不实,就怪不得我们了”
周安抬袖子抹了把眼泪:“我妹子当时刚查出有孕,整个吕家都极为照顾,饮食都是单独做的,自然不会中毒”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义庄的半掩木门便被人一脚踹开。三个浑身湿透的大汉顶着风雨闯了进来,看见屋里站着这么多人,当头的大汉先是愣了一下,可很快发出一声冷笑:“小子,你让爷爷好找啊!”
当头的大汉精准找到人群中的莫皋,大大咧咧的抱拳,道:“都是道上的朋友,这是我们公子要的人,赏个面?”
“赏你......”
樊子盖刚要发飙,眼前身影一晃,莫皋已经拦在面前,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上下打量对方一番,问:“朋友,哪条道上的?报个蔓!”
那大汉略一思量,回道:“西海蚌蔓”
莫皋瞬间了然,横刀在前:“哼,没听说过。三位对不住,这人我们保了”
他这边一亮兵刃,侯青等人也立刻按住了腰间刀柄,一瞬间,整个义庄都弥漫开肃杀之气。
那大汉扫了一看,冷笑道:“朋友,今儿给你个面子,可山不转水转,你们保他一时,保不了一世!我们走”
几个大汉撂下这句狠话,转身就顶着暴雨退了出去,没一会儿,门外脚步声便远远散开了。
樊子盖攥着刀柄,气呼呼的转头看向孙承宗和姜芸儿,问:“大师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出此恶事,我们不能不管!”
孙承宗眉头紧皱,也有些为难,按他本心遇见这种事,肯定是要管的。
可自己一行人的目的之一是去南直隶送信,此事一看就不是短期能解决,若耽搁下去怎么行!
“师姐,你看呢?”
姜芸儿捋了捋头发,若有所思打量一番,抬眼看向莫皋:“莫叔,我们年纪小,江湖经验不丰,这件事你做主吧”
莫皋点点头,踱步思量片刻,沉声道:“周安,这件事我们碰上了就不能不管,但我们是要去南直隶的,不能护送你入京。不若我们带着你回河南如何?”
周安一听脸色煞白,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河南官府都是黑了心的,我回去哪有命在啊”
莫皋眼珠转了转,扭头问孙承宗:“老爷在河南那边,可有门路?”
孙承宗闻言从怀中掏出个册子,姜芸儿也掏出一个,俩人走到明亮处细细校对。
这份是陈牧提前写下的人脉网,不光文字是加密的,就连册子都分两个。
一个写名,一个写关系。
万一丢了一个,都出不了纰漏,属于双保险。
俩人在那嘀咕半天,还真找出一个合适人选。
孙承宗合上册子揣入怀中,回身道:“河南道监察御史袁可立,素有“铁面御史”“袁青天”之名,若他得知此案,必可为周安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