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山之巅,大雪坪。
此地海拔极高,终年积雪不化,刺骨的寒风如刀子般在空旷的坪上呼啸肆虐。
偌大的坪中央,显得极其空旷。
只孤零零地摆着一张粗糙的石桌,两只冰冷的石凳,以及一壶正冒着袅袅热气的温热黄酒。
轩辕敬城一袭单薄的洗旧儒衫,独自端坐于石桌前。
他静静地看着山下那条宛如毒蛇般蜿蜒曲折的登山小路,任由风雪落满肩头。
他的面容平静到了极点。
平静得仿佛他不是在等待一位刚刚屠了武道神话、即将决定他家族生死存亡的霸道王爷。
反而像是在风雪中,枯坐等待着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当纪元那气势磅礴的车队终于出现在山脚下时。
轩辕敬城缓缓站起身来,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头上那顶有些破旧的儒冠。
随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苍茫前方,无比庄重地深深一揖。
这一揖,不知是敬这无情的天地,还是敬自己那即将为了尊严而逝去的悲凉生命。
纪元并没有让大队人马大张旗鼓地登山。
他只带了背着双刀、一袭白衣胜雪的绝美南宫仆射,以及那断臂老头李淳刚作为护卫。
当然,还有他刚刚收入后宫、正被他左右手分别揽着纤腰的赵青词和姜泥。
他犹如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一般,信步走上了这杀机四伏的大雪坪。
“你就是那个全天下最出名的绿王八,轩辕敬城?”
纪元松开揽着两女的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中年文士。
此人身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武者气血波动,单薄得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将他吹落悬崖,倒真像个穷酸到了骨子里的酸秀才。
“草民轩辕敬城,见过大凤摄政王。”
面对纪元那毫不留情的侮辱之词,轩辕敬城竟没有丝毫不悦,依旧不卑不亢地回了一个标准儒家大礼。
“王爷肯赏光攀登这大雪坪,是草民八辈子修来的荣幸。”
“荣幸?”
纪元嗤笑一声,自顾自地走到石桌前。
“你那封用血写出来的拜帖,可不像是想要表达什么荣幸。”
轩辕敬城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抬起冻得通红的右手,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姿势。
“王爷,请上座。”
“只要王爷喝了这杯粗茶淡酒,草民今日,自会给王爷演一出足够精彩的交代。”
纪元毫不客气地在那张冰冷的石凳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端起那杯还在冒热气的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辛辣刺喉的劣质酒液顺着喉管流下,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酒是劣酒,但杀意却很醇厚。”
纪元放下酒杯,指节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现在,你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轩辕敬城看着纪元如此干脆利落,那双浑浊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度赞赏的光芒。
这丝光芒转瞬即逝,瞬间化为了无尽的森冷与决绝!
他没有再回答纪元的任何问题。
而是猛然转过身,面向着不远处那座象征着家族最高权力的阴森祠堂方向。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气,突然张开双臂,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响亮、最疯狂的一声嘶吼!
“不肖子孙轩辕敬城!”
“今日,请老祖宗……赴死!!!”
这三个字,字字泣血,滚滚如雷鸣,瞬间撕裂了漫天风雪,传遍了整个巨大的徽山!
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股极其污秽、淫邪,却又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轰然从祠堂方向冲天而起!
连天空中飘落的洁白雪花,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都瞬间化为了腥臭的黑水!
一个须发皆张、眼神犹如恶狼般淫邪枯槁的老者,如鬼魅般撕裂空气,轰然砸落在落满积雪的大雪坪上。
这老怪物,正是压在徽山所有人头顶的恶梦,天象境大宗师,轩辕大磐!
“孽畜!”
“你这个只配读死书的废物,竟敢惊扰本座清修!”
轩辕大磐怒吼一声,声波震得周围的积雪层层炸裂,他干枯如鹰爪般的大手猛地探出,带着腥风便要直接捏碎轩辕敬城的脑袋。
然而,面对这必死的绝境,轩辕敬城却在此刻,无比安详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那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单薄身躯内,突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诵读声!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以一种违背了武道常理的恐怖速度,疯狂攀升!
一股浩然磅礴、刚正不阿的恐怖儒家正气,自他体内如火山喷发般沛然而出!
这股金色的正气直冲云霄,竟生生逼退了轩辕大磐那污秽的黑气,引动了天地间最为狂暴的风雷!
“天不生我轩辕敬城,儒道万古如长夜!”
他紧闭双眼,口中一字一句地吟诵着。
随着每一个字的吐出,他身上的气势便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一般,节节暴涨!
金刚境!
指玄境!
天象境!
竟在短短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里,他从一个普通人,直接跨越了武道的三大天堑!
最终,那股金色的浩然正气,稳稳地停留在了一个让所有武者都只能仰望的玄之又玄的境界!
陆地神仙!
以读书人的儒雅之身,一朝顿悟,一步踏入天人境!
这正是他隐忍了整整二十年,承受了无数白眼与屈辱,日日夜夜苦读圣贤之书,在胸中积攒下来的那口滔天意气!
今日,他将这二十年的憋屈一朝尽数引爆,不求长生,只求……与这禽兽老祖同归于尽!
“老祖宗!”
“我敬你为家族之祖,你却如畜生般辱我结发之妻,如今更是色胆包天,欲染指我亲生女儿!”
轩辕敬城猛然睁开双眼,双目之中,竟流下了两行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泪!
“今日,我便以我这身洗不干净的儒衫,彻底洗尽我轩辕家这百年来积攒的恶臭污秽!”
“请老祖宗,赴死!!!”
他怒发冲冠,一脚重重踏出!
轰隆!
整个大雪坪剧烈震颤,天地间那狂暴的风雪仿佛听到了儒圣的号令,瞬间化作了成千上万把最锋利的冰霜剑刃,铺天盖地地向着惊恐万分的轩辕大磐疯狂席卷而去!
这是一场属于天人境的神仙打架,也是一个压抑男人的绝命悲歌。
然而。
就在轩辕敬城准备燃烧灵魂,与老祖宗玉石俱焚的那一刹那。
一直坐在石凳上冷眼旁观的纪元,脑海深处,却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无比的机械提示音。
“叮!”
“检测到天武世界绝佳气运截胡时机!”
“当前目标:截胡儒圣气运,掠夺徽山底蕴!”
听着脑海中的声音,纪元将手中把玩的酒杯一把捏成了齑粉。
他缓缓站起身,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冰冷、还要贪婪的残忍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