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着素青色布衣的青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边继续帮陆远州缠上了新的绷带,一边摇了摇头:
“那就是在下不知道的事情了,小仙师,具体如何,等一会儿少城主来了,您跟少城主聊吧。”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身着素青色布衣的青年便将陆远州身上的药膏换完,并且缠好绷带。
然后他又朝着躺在床榻之上的陆远州躬身作揖,然后便转身离开了这间客房。
约莫又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与方才那青衣青年的不同,步伐不疾不徐,落地沉稳有力,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
只是听脚步,便会令人发觉,此人一定修为高深。
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身着一身朱紫色的锦袍,面容平静且稳重。
并且在这种平静的如同湖泊一般的面容之下,还藏着某种过于压抑的忧愁。
或者说,是绝望。
“醒了?”
魏阳开口道。
如今,从魏阳的身上,已然再也看不见曾经的那股纨绔子弟的影子。
毕竟如今的他,已然是一位通神境修士。
并且再加上他少城主的身份,在忘川城中的地位颇高。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陆远州想要强撑着坐起身来。
见状的魏阳,就只是稍微抬了下手指。
通神境修士的真气,将陆远州又给重新压回至了床榻之上。
“别乱动。”
魏阳缓缓开口道:
“也不必谢我,你师父周衍周仙师,当年对我有恩,今日将你从那几位南明教修士的手上救下,也无法报答当年周仙师的恩情。”
果然如此。
陆远州如此想着。
他早就已经猜到了,面前这位忘川城的少城主救下自己的原因,一定与自己的师父有关。
“你现在伤得很重,近乎三分之一的脏器,都已经完全被烧毁,剩下的脏器也都接近衰竭……不过以当前的状况来看,你的性命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碍了。”
魏阳说着,随后稍微停顿了片刻:
“可是,你所受到的伤,却令你无法像是以往那样做出灵便的行动,甚至想要催动武泉,动用真气,都十分困难。”
听到魏阳说到这里的陆远州,表情微微一怔。
他的脑海当中,浮现出来了自己的父亲。
那位身负重伤之后,只能偏居一隅的贯气境修士。
自己的父亲,已然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身上,而自己也一直都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成功的拜入了琉璃山,甚至成为了如今琉璃山年轻一代弟子当中的“大师兄”。
可是……
终究,就只能止步于此吗?
“想要恢复的办法,也很简单。”
望着陆远州惨白的面色,以及绝望的神情,魏阳继续说道:
“修练至万化境,修得本命真气,便可以修复你受损的脏器的经脉,只不过以你当前的状况来讲,继续修炼可能十分困难……但你毕竟是琉璃山年轻一代弟子当中最出色的那个,更何况你的师父,还是周仙师……总而言之,不要太过悲观,一切都还有着希望。”
闻言的陆远州,显然看起来仍然还是有些木讷。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抬起眼来,朝着魏阳的方向继续问道:
“敢问前辈,我的师弟师妹们目前……”
“不知道。”
魏阳摇了摇头:
“我没有找到他们,不过,应该都还活着。”
陆远州仍然还是又点了点头,然后又面露担忧的神色:
“前辈出手相救,如此恩情远州定将记在心中,可追杀我的那两个,毕竟是南明教修士,那些南明教的贼人们穷凶极恶,前辈此番出手,恐怕忘川城会遭到南明教修士的打击报复……”
听到陆远州所说的话后,魏阳就只是摆了摆手,像是根本就不将南明教放在心上:
“放心,那些南明教的家伙,绝不敢染指忘川城一丝一毫。”
......
南明域,西北部。
一处位于深山的洞穴当中,传来了铁链晃动的声音。
身着着脏污的灰色道袍,锁骨,双腿以及双掌,都被特殊的铁链所洞穿的中年男人,被吊在洞穴中的墙壁上。
血水沿着他的伤口朝着地面的方向淌下。
落在洞穴当中,由血水所凝成的水洼中,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
这位中年男人的脸上,生着一道可怖的疤痕,而此时此刻他的发丝也已经完全被黏在了脸上。
千面教,墨石。
或者说,是陈彦的身外化身之一。
如今的墨石,早就已经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不止是肉身之上,甚至包括于神识也都一样。
只不过,这些折磨对于一位神通境修士而言,是绝对无法致死的。
他还能至少在这里,忍受这些痛楚和折磨,至少千年以上的时间。
可这一切对于墨石而言,都算不得什么。
些许风霜罢了。
肉身的痛楚极限,他早就在当年空山宗的外院,被霍霂所献祭之时,便已经感受过。
至于神识……
别说是神识了,就连灵魂的撕裂痛楚,他也早就在辰平洲仙路断绝之前的时代体验过。
事实上,墨石也的确希望自己能够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因为他能够看得出来,南明圣人郁离,对于离火印的狂热和渴望。
只要自己还活着在这里,并且没有交出离火印。
那么南明圣人,也就会多被在这里拖上一段时间。
如此一来,墨石便可以给如今仍在外面活跃着的千面教,以及位于荒岭禁区深处的本体,拖上尽可能多的时间。
身着火红色道袍的郁离,就站立在洞穴当中。
圣人的威压何其恐怖,只是吐息间,便可以轻松将墨石燃烧成飞灰。
而此时此刻的墨石,也的确无时无刻,都在忍耐着灼烧之痛。
离火。
这是南明圣人,五千万年以来的毕生追求。
郁离对此势在必得。
而当前,也的确是郁离与离火之间的距离,最近的一次。
“郁圣还真是好雅兴。”
而正在此时此刻,有些轻浮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郁离转过身去,出现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脑后扎着一根木簪的中年修士——
清风圣人,蒲文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