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儿抬起头看着许长卿。她问搬进去之后,可不可以每天早上来掌事府和大家一起吃早饭。
许长卿说可以。
她又问可不可以每次赶集都拉他当苦力。许长卿说可以。
她再问可不可以每年夏天都去后山摘枇杷,把最甜的那几颗晒成枇杷干挂在掌事府的窗台上,等她从外面回来的时侯一眼就能看到。许长卿说可以,全都可以。
紫儿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她紫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说许哥哥,那一世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后来在轮回里她等了六世。每一世她都是先走的那个,或者是看他先走的那个。他们从来没有哪一世能好好地在一起过。这一世,她只想好好活着,和他一起好好活着。她顿了顿,说七世的纠缠,够她记一辈子了。这一世,换她来记。
许长卿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她的脸颊被晚风吹得微微发凉,泪痕在他指腹下慢慢化开。紫儿握住他擦泪的那只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说他的手里握着的还有一颗没有剥开的松子糖,糖纸硌着她的掌心微微发痒。她把那颗松子糖从他手里拿出来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把糖纸叠好放进袖子里。说这颗糖抵他刚才把她弄哭了。
许长卿说刚才是她自己哭的。紫儿说那也算,反正他是她哭的原因。她把嘴里的松子糖嚼得嘎嘣响,嚼完了又把手伸进他袖子里掏。掏了好一会儿掏出一包桂花糕,她拆开油纸吃了起来。
许长卿说那是给花嫁嫁的。紫儿说嫁嫁姐不会介意的,她每次做桂花糕都会多做几盒,就是留给她偷吃的。她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说嫁嫁姐做的桂花糕还是比山下铺子卖的好吃。许长卿说那是因为嫁嫁舍得放蜂蜜。紫儿说她知道,那蜂蜜还是她从青丘带回来的野蜂蜜。
夕阳完全沉入了松林后面,天边的余晖正在从橘红色变成深紫色。远处的青山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紫儿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糕屑,把腿从崖外收回来,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她说回去吧。许长卿问她不看星星了,今晚的星星大概会很亮。
紫儿抬起头看了看天边那几颗正在亮起来的星子,又看了看许长卿。她说以后每天晚上都能看。说完她把手里的空油纸揉成一团塞进许长卿袖子里,转身沿着山路蹦蹦跳跳地走了。
紫色的裙摆在暮色里飘了几下很快就被松林的阴影吞没了。许长卿从袖子里掏出那团空油纸展开看了看,里面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他把桂花糕吃完,油纸叠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沿着山路往回走。
紫儿回来后一连好几天都黏着许长卿。
早上她是最早出现在掌事府门口的人,天还没亮透就端着两碗从食膳殿打来的红豆粥,用托盘托着,稳稳当当地放在许长卿案角上。红豆粥是她自己盛的,红豆颗颗饱满,米粒煮得软烂,粥面上还撒了几粒桂花。
她把其中一碗往许长卿那边推了推,又把勺子搁在碗沿上摆正,然后笑眯眯地对许长卿说,许哥哥,今天的早饭是她拿的,不是年长老。
年瑜兮站在门口,手里也端着两碗豆浆。她今早寅时就起来泡豆子,用温水换了两次水,磨出来的豆浆豆香很浓,碗底沉着几颗泡软的芸豆。她看了紫儿一眼,紫儿正托着腮帮子看许长卿喝粥,嘴角翘得高高的。
年瑜兮转身走了,端着两碗豆浆,背影很直,但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走到走廊拐角处时,她把其中一碗豆浆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大口,另一碗还端在手里,大概是准备去洗剑池边喝完再练剑。
上午许长卿批文书的时侯,紫儿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帮他磨墨。她把墨锭握在手里,在砚台上慢慢转着圈,磨得很认真。以前花嫁嫁磨墨的时侯喜欢在墨汁里加一点点水,磨出来的墨色偏淡。
年瑜兮磨墨不加水,墨色浓黑发亮。涂山九月磨墨的时侯会把墨锭斜着拿,磨出来的墨汁有层次感。紫儿磨墨的手法又不一样,她把墨锭竖起来,在砚台中心画小圈,磨出来的墨汁颜色均匀细腻。她磨了一会儿停下来看了看砚台里的墨汁,又看了看许长卿正在批的那份文书,说许哥哥,墨够浓吗。
许长卿说刚好。
涂山九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需要许长卿过目的灵石调配文书。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裙,白发用银簪松松挽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青色玉石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走到许长卿案前,发现他身边的位置已经被紫儿占了。紫儿坐在许长卿右手边,正低头认真地转着墨锭,紫色的长发从肩上垂下来铺在椅背上。紫儿抬头看她一眼,笑着说涂山长老,今天她来帮许哥哥磨墨,问她要不要也来一杯红豆粥,食膳殿还有。
涂山九月把文书放在案角上,说了声不用,转身走了。她走出掌事府的时侯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案角上那碗还没人动的红豆粥。粥面上撒的桂花已经泡软了,在粥汤里缓缓舒展开花瓣。
她转回头,沿着走廊往长老殿的方向走去。
傍晚洗剑池边,年瑜兮在练剑。她今天练的是自己创的那套快剑,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凌厉急促,剑柄上那颗银铃随着她的剑势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她练到一半的时侯,紫儿拉着许长卿从池边那条小路上经过,要去后山看日落。紫儿拽着许长卿的袖子催他快走,说再晚太阳就下山了。许长卿左边是年瑜兮,她手里的剑还在嗡嗡作响,剑尖斜指地面,额头上全是汗。右边是紫儿,她两只手都拽着他的袖口,紫色的长发在晚风里轻轻飘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年瑜兮收了剑,把剑插回剑鞘,剑柄上那根穗子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荡。她说去吧,日落不等人。许长卿看了她一眼,她说她还要再练一套剑法,练完自己回去。
紫儿拉着许长卿往后山走了,年瑜兮站在池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处,重新拔出赤焰剑,在池边又练了一套剑法。这套剑法比刚才那套更快,剑锋破空的声音几乎连成了一片。
当天晚上,年瑜兮来找涂山九月。涂山九月坐在老屋窗台前翻那本青丘族务册子,窗台上并排摆着三个花盆,枯死的旧花盆、换了新盆的野兰、苏酥那盆开花的兰草。
年瑜兮坐在她对面,把赤焰剑横在膝上,用一块软布擦拭剑身。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年瑜兮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在长老殿议事时惯常的平淡。
她说紫儿这几天一直霸着许长卿,早上抢她的豆浆,上午占她的位置,傍晚还抢她练剑的时间,她今早端着两碗豆浆站在掌事府门口,紫儿已经把红豆粥放在许长卿案上了。
涂山九月翻了一页册子,没有抬头。她说早上紫儿给许长卿泡茶,用的还是她送许长卿的茶叶,那罐青丘野茶是她从族里带回来的。
年瑜兮说紫儿磨墨的手法也不对,墨锭竖着拿,墨汁太稀了。涂山九月说她注意到了,紫儿磨的墨许长卿用着刚好,说明紫儿知道许长卿喜欢什么样的墨色。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又同时叹了口气。
年瑜兮把赤焰剑翻过来擦另一面,说算了,紫儿等了他七世,在铁屠城又独自镇压血海命途这么久,让她几天也无妨。
涂山九月把册子合起来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台上那三个花盆。她说紫儿也等了他很久。七世,比她们所有人的等待都要长。每一世紫儿都是先走的那个,或者看许长卿先走的那个。
他们纠缠了七世,从来没有哪一世能好好地在一起过。年瑜兮问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霸下去。涂山九月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说她去找紫儿谈谈,用族长的身份。
那一世紫儿在铁屠城独自镇压血海命途的那些年,她在圣殿最高处独自坐着,须弥海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咸腥的海风里裹着母神残存的低语。她每天都会把那枚双鱼玉佩握在手心里,拇指摩挲着阳鱼的纹路,一遍又一遍。铁屠城的冬天很冷,圣殿里没有生火,她的手指冻得发紫,但她不肯放开那枚玉佩。
她想起第五世许长卿对她说的话,他说如果有一天她发现那个许长卿不爱她了,她只需要找到他,对他说我们再试最后一次。这句话她反反复复在心里念了好多年。
支撑她走过每一次血海命途反噬时的剧痛,支撑她在铁屠城的孤寂里保持清醒。她等了那么久,七世,七次轮回,七次生离死别。这一世她终于等到许长卿把所有人从前世的记忆里带回来,等到他终于不再躲着她。她不会再放手。
涂山九月去找紫儿的时侯,紫儿正坐在老屋门前那棵梅树下吃葡萄。她把葡萄一颗一颗从藤上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然后仰起头把葡萄丢进嘴里。梅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干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树下石桌上放着一小碟葡萄和几颗葡萄籽。
紫儿看见涂山九月走过来,拍了拍身边的石凳说涂山长老,坐。
她穿着一身新换的红裙,料子是花嫁嫁昨天给她的那条红绸发带同一匹料子,领口和袖边绣着银色的流云纹。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把手里那串葡萄放在石桌上,把葡萄藤上最后几颗摘下来放在碟子里。
涂山九月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紫儿,你这几天一直霸着许长卿。
早上年长老给你端了三天豆浆,你都把她的档期抢了。年长老今早寅时就起来泡豆子,端着两碗豆浆站在掌事府门口,看见你的红豆粥已经在许长卿案上了,她转身走掉的时侯脚步比平时重了好几分。
紫儿把葡萄皮吐在手心里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她都知道。她不对,但她就是想让许长卿在她身边多待一会儿,一会儿就行。
她抬起头看着涂山九月,眼眶有些发红。
她的声音轻下来,不再是平时那种活泼调笑的语调。她说涂山长老,她在铁屠城等了他两年。两年里每天都在想他。她镇压血海命途的时侯疼得快死了,全身的血都在翻涌,经脉像被火在烧。
疼得神志不清,她就想起许长卿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跟她说的话,他说紫儿,他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她就靠这句话撑着。现在终于回来了,她就是想让许长卿多陪陪她。想每天早上给他端粥,想帮他磨墨,想傍晚拉他去看日落。想确认这一切不是梦,想确认他还在。
涂山九月沉默了很久。
晚风从梅树的枝丫间穿过,把石桌上那几颗葡萄籽吹得轻轻滚动。然后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紫儿嘴角沾着的一点葡萄汁。她说那也不用抢豆浆。从明天开始她来安排。一三五紫儿磨墨,二四六年长老送豆浆。晚上日落归紫儿,傍晚练剑归年长老。
紫儿破涕为笑,说你连这个都要排班。
涂山九月说她是族长,排班是她的本行。
那天晚上,紫儿来找许长卿。许长卿正坐在掌事府里批阅今天最后几份卷轴,烛火在案角轻轻跳动。
他抬头看见紫儿站在门口。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红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那根木簪是很多年前许长卿送给她的,簪头雕了一朵含苞的紫藤花。她的眼眶还有些微微泛红。
紫儿走进来站在他面前,没有坐下。她双手背在身后,站姿很端正,像小时候在青山宗课堂上背书时那样。她的目光落在许长卿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许哥哥,她如果要嫁给他,他会答应吗。
许长卿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摊开的卷轴边角洇开一小团墨渍。
紫儿歪着头看着他,说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她十六岁那年他站在枇杷树下,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衫,手里捧着好几个青果子,从树上跳下来递给她一颗,说很甜。
她咬了一口,酸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说很甜吧,她说是啊甜死了。那天晚上她把那颗没吃完的青果子放在枕头旁边,闻着果皮的清香,忽然想,以后她要嫁给他。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伤过他,他也伤过她。她躲着他,他追着她。他们在轮回中一次又一次地错过,错过了一世又一世。她拒绝过他的告白,因为她刚刚摆脱魔女的身份,想要自由。
他在她面前自尽,因为堕入无间的她根本无法交流。他把自己扮成反派,独自承受了血海的全部反噬,给她留下平安喜乐的一生。他陪她走遍天下,在须弥海边建了一座小木屋,每天做饭缝衣服看日落,然后在那个冬天替她死了。每一世她都是先走的那个,或者看许长卿先走的那个。
紫儿走到他面前,把他手里的笔轻轻拿过来搁在砚台上。笔杆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还是和从前一样,暖暖的。
这一世她不想再错过了。
许长卿看着她,烛火在他眼中轻轻跳动。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紫儿弯起唇角,那笑容和她十六岁时一模一样。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翻过来摊开,用手指在他掌心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圆。
画完之后她把他的手指合拢,让那个圆收在他的掌心里。她说这是约定,他答应了的,不可以反悔。许长卿说不反悔。紫儿伸出小指和他拉了钩,就像当年在枇杷树下那样。她把他的小指勾紧,用力拉了好几下才松开。
然后她站直身子,双手重新背到身后,说婚期的事她去和涂山长老商量,不需要他操心。嫁衣的事她去找花嫁嫁,也不需要他操心。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每天傍晚陪她去后山看日落。
说完她转身走了,红裙的裙摆在门口一闪就不见了。
许长卿坐在案牍后面,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个已经被握得发烫的圆。窗外月光很好。远处松林里有夜鸟在叫,叫声和缓悠长。他把那支搁在砚台上的笔拿起来重新蘸了墨,继续批阅剩下的卷轴。
批到一半他停下来,忽然发现紫儿刚才把墨锭竖着放回了砚台旁边,墨锭上还沾着几粒细小的水珠。那是她磨墨时习惯性加的一点点水。他把墨锭拿起来放回墨盒里,把砚台上的余墨擦干净。
窗外的月亮偏西了,松林里的夜鸟已经歇了声。新的一天快来了。
紫儿离开后,许长卿独自在掌事府坐了一会儿。案角那碗红豆粥已经凉透了,粥面上撒的桂花沉到了碗底。他把碗端起来放进托盘里,预备明早送回食膳殿。窗外月光很好,把石板地照得发亮。他站起来,推开掌事府的门,沿着山路往花嫁嫁的洞府走去。
花嫁嫁正坐在工作台前缝一条新发带。发带是大红色的,料子和昨天缝给紫儿的那条是同一匹红绸。针脚细密整齐,银色的丝线在烛火下闪着微光。
她听见推门声,抬头看了许长卿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她说紫儿跟你说了,下午紫儿来找过她,问她能不能帮忙缝嫁衣。
紫儿说不想太繁复的款式,和年长老那件差不多就行,但颜色要大红色。她当时正在裁一条新发带,紫儿就坐在她旁边,托着腮帮子看她缝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枚双鱼玉佩从衣襟里取出来让她看。
玉佩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
许长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了声说了。
花嫁嫁咬断线尾,把发带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
红绸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针脚沿着发带的边缘一路延伸。她说这条是给紫儿的,她回来得正好,青丘的天气凉了,她那条旧发带该换了。她把发带小心地叠好放在针线筐的最上层,转过身看着许长卿,说你来找她,是想问她怎么办。
许长卿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他说嫁嫁,涂山和年瑜兮刚嫁过来,紫儿现在又提婚事,他怕她会闹腾,也怕大家心里不舒服。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反复掂量过。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
花嫁嫁沉默了一会儿。
她站起来走到许长卿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烛火在她身后跳动,把她银白色的长发染成了暖金色。她伸出手握住许长卿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发凉。
她说许师兄,你说紫儿会闹腾。
可是紫儿等了你几世。第一世你替她斩断魔女命格,把血海的诅咒背在自己身上,她站在阳光下笑得像个正常的孩子,你站在阴影里,根基已经开始崩了,你没告诉她。
第二世你替她承命,在沧澜江边握着她的手说下一世换你等她,她把那支紫玉簪攥在手心里攥了一辈子,簪头的紫藤花苞被她磨得发亮。第三世你用来试错,在她面前拔剑自尽,她抱着你的尸体在荒原上哭得浑身发抖,后来她在铁屠城的圣殿顶端独自坐着,每天把那枚双鱼玉佩握在手心里,想你的时候就对着须弥海的方向说一句话。
她等了你七世。七世。每一世都是她先走,或者看你先走。你们从来没有哪一世能好好地在一起过。现在她回来了,她只是想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儿。
花嫁嫁顿了顿,把许长卿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她说大家都爱他,没有人会让他伤心。涂山不会,年瑜兮不会,紫儿也不会。
许长卿看着她。花嫁嫁的眼睛在烛火下亮晶晶的,她的嘴角微微弯着。
许长卿问她,自己该怎么做。
花嫁嫁轻轻说,你只需要爱我们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