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大雪。
魏刈九十五岁大寿。
本该是喜庆的日子,镇上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魏氏卤煮总店门口,围满了愤怒的百姓。
“魏家!你们黑心啊!这卤煮,怎么一点香味都没了?”
“是啊!嚼蜡一样!还卖这么贵!”
“退钱!不退钱就砸店!”
几个壮汉,已经开始往店里扔石头。
苏欢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夫君!你管管啊!”
魏刈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
他太老了,老得连呼吸都费力。
“欢儿,”魏刈声音微弱,“去后厨。把……把那包陈年的香料,拿出来。”
“那是你留着当传家宝的!”
“拿出来。”
苏欢含着泪,去后厨,拿出了那个用油纸包了几十年的香料包。
魏刈挣扎着爬起来,被苏欢扶着,走到灶台前。
他的手,抖得厉害。
但他还是坚持,亲自点火,热锅,倒油。
“夫君,我来吧。”苏欢哭着说。
“不。”魏刈摇摇头,“这味道,只有我知道。西域的香料断了,但这味道,不能断。”
他抓起香料,撒进锅里。
“滋啦——”
一股熟悉的、霸道的香味,瞬间冲破了店门,飘向了街道。
外面的百姓,闻到了这股味道,安静了。
他们贪婪地吸着鼻子,那是记忆中的味道,是童年的味道,是家乡的味道。
魏刈炒完最后一把香料,体力耗尽,瘫倒在苏欢怀里。
“去……去给乡亲们盛一碗。”
苏欢端着卤煮,走到店门口。
刚才还在扔石头的壮汉,红着脸,低着头,接过了碗。
“魏老……对不起……我们……我们以为你们变了……”
魏刈在屋里,虚弱地笑了。
味道,没变就好。
一个月后。
一个穿着华丽丝绸长袍的年轻人,来到了魏家。
他自称“香料王子”,是西域最大的香料商。
“魏老先生,”年轻人傲慢地说,“我愿意出黄金万两,买下魏氏卤煮的配方。并且,聘请您为西域香料公司的名誉董事长。”
苏欢看着那一箱金子,手有点痒。
但魏刈,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小伙子,”魏刈说,“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五。”
“二十五岁,就想买断别人的饭碗?”魏刈咳嗽了两声,“你知道这配方,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
“是我当年,在矿坑里,用战友的尸体挡住毒箭,才换来的几味香料。”魏刈眼神锐利,“你用钱买,是对他们的侮辱。”
“哼!迂腐!”年轻人冷笑,“没有钱,你们什么都不是!”
他一挥手,身后的随从,开始往屋里扔金子。
“这些,都是你们的了!把配方交出来!”
苏欢看着满地的金子,突然笑了。
她拿起算盘,对着年轻人的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滚!我魏家的东西,不卖!”
年轻人捂着头,狼狈逃窜。
“你等着!我会让你们破产的!”
魏刈看着苏欢,欣慰地点点头。
“欢儿,你这算盘,打得比当年还准。”
“那是,我练了几十年了。”
年轻人没走。
他在镇上开了家“西域香料卤煮店”,抢魏家的生意。
魏豆豆气坏了。
“爷爷!我去砸了他的店!”
“别砸。”魏刈说,“用你的本事,赢他。”
“怎么赢?”
“用弹弓。”
魏家大院。
魏豆豆和那个“香料王子”,站在两边。
魏刈坐在中间,当裁判。
苏欢坐在旁边,拿着筹码,赌谁赢。
“预备——开始!”
魏豆豆率先发射,一颗石子,打中了对方的额头。
“香料王子”也不示弱,一颗石子,打飞了魏豆豆的帽子。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最后,魏豆豆技高一筹,一弹弓,打掉了“香料王子”的裤子。
全场爆笑。
“香料王子”捂着屁股,羞愤欲死。
但他不服输,走到魏刈面前,跪下。
“魏爷爷,我错了。我不该用钱砸人。”
“那你该用什么?”魏刈问。
“用卤煮。”
“香料王子”端出一碗卤煮,递给魏豆豆。
“这碗卤煮,我加了西域最新的香料。你尝尝。”
魏豆豆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他转头,对魏刈说:“爷爷,我认输。这卤煮,确实比我的好吃。”
魏刈笑了。
“豆豆啊,记住。做生意,不是比谁的钱多,是比谁的东西更好吃。”
魏刈病重了。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神医又来了。
他看着魏刈,摇了摇头。
“没救了。除非……”
“除非什么?”苏欢抓住他的衣领。
“除非让他吃卤煮。”神医嘿嘿一笑,“每天十碗,连吃一个月。”
“你又胡说八道!”苏欢要打他。
“我没胡说。”神医正色道,“魏刈的病,是心病。他觉得魏氏卤煮离不开他。只要让他看到,没有他,卤煮照样好吃,他也就放心了,病自然就好了。”
苏欢半信半疑。
魏刈开始狂吃卤煮。
一天十碗。
吃得满嘴流油,吃得红光满面。
一个月后。
魏刈的病,奇迹般地好了。
他又能下地走路,又能切肉了。
神医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大笑离去。
“神医!你这药方,到底是什么原理?”苏欢追出去问。
“心理疗法!”神医的声音远远传来,“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他就死不了!”
春天。
魏家大宅,院子里。
魏刈把全家都叫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那把传家宝菜刀,还有那个算盘。
“豆豆,”魏刈把菜刀递给孙子,“这把刀,传给你。记住,刀是用来切肉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是,爷爷。”
“香料王子,”魏刈把算盘递给年轻人,“这个算盘,传给你。记住,算盘是用来算账的,不是用来算计人的。”
“是,魏爷爷。”
魏刈走到院子里,那块巨大的石碑前。
石碑上,刻着魏氏卤煮的完整配方。
从选肉,到焯水,到炒糖色,到炖煮,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
“欢儿,”魏刈看着苏欢,“这块碑,立在这里。让天下人,都能看到。”
苏欢看着石碑,眼泪流了下来。
“夫君,你这是要把咱们的饭碗,砸了吗?”
“不是砸了。”魏刈握住她的手,“是传下去。传下去,让天下人,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卤煮。”
风吹过,石碑上的字迹,苍劲有力。
魏刈和苏欢,并肩站在碑前。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但他们的精神,却像这卤煮的味道一样,永远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