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魏家大宅。
苏长青死了。
死在九十五岁那年,死在魏刈和苏欢的前面。
老头临死前,没哭没闹,只是紧紧抓着魏刈的手,把一幅用血画成的地图,塞进了他手里。
“贤婿……别看……这是祸……但也是魏家的根……”
说完,他就断了气。
苏欢哭成了泪人,魏刈却看着那幅血地图,眉头紧锁。
图上画的,是青石镇。
但奇怪的是,图上标注的“藏宝点”,不是山,不是海,而是……
魏氏卤煮总店的后院。
“夫君,”苏欢红肿着眼睛问,“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咱们店底下,有金子?”
魏刈把地图烧了。
“没意思。死人留下的东西,多半没安好心。”
但事情,往往不由人说了算。
第二天,镇上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魏家店底下,有前朝金库!”
“我的天!怪不得魏家这么有钱!”
“走!去魏家要说法!那是我们全镇的金子!”
一群刁民,又围住了魏氏卤煮。
领头的是个泼皮,叫二狗子,当年被魏刈揍过,现在老了,胆子肥了。
“魏刈!你个老不死的!私藏国宝!快把金子交出来!分给乡亲们!”
魏刈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核桃。
“二狗子,”魏刈淡淡道,“你活腻了?”
“呸!”二狗子唾了一口,“现在全镇都知道你有金子!你不交,我们就砸店!砸到你交为止!”
魏刈看着这群贪婪的眼睛,突然觉得,苏长青说得对。
这是祸。
但他魏刈,这辈子就没怕过祸。
“好。”魏刈站起身,“你们不是要金子吗?我挖给你们看。”
后院。
魏刈拿着铁锹,亲手挖坑。
苏欢拦不住,魏豆豆和那个“香料王子”也来帮忙。
挖了三尺深,没金子。
挖了六尺深,还是没金子。
挖到一丈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硬物。
“咔嚓!”
不是金子,是木头。
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二狗子带着人趴在墙头上看,兴奋地大喊:“棺材!是棺材!里面肯定装满了珠宝!”
魏刈跳下坑,用铁锹撬开了棺材盖。
一股陈年的腐臭味,冲天而起。
棺材里,没有珠宝。
只有一个穿着前朝太监服饰的老头,干瘪得像具木乃伊。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二狗子在墙头瑟瑟发抖。
魏刈盯着那具“木乃伊”,突然,那具“木乃伊”的手指,动了一下。
“活……活的?”苏欢吓得后退一步。
只见那太监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眼睛瞪开!
他没看魏刈,也没看苏欢。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魏刈手里那把刚扔掉的铁锹。
太监伸出枯爪般的手,抓住了铁锹柄,沙哑着嗓子,问出了第一句话:
“卤煮……熟了吗?”
全场死寂。
魏刈愣住了。
苏欢愣住了。
几秒钟后,魏刈反应过来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灶台跑,盛了满满一大碗刚出锅的卤煮,又跑回来,递给太监。
太监接过大碗,也不怕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流泪。
“好……好味道……五十年了……还是这个味儿……”
二狗子看傻了,结结巴巴地问:“魏……魏爷,这……这是您埋的备用粮?”
魏刈没理他。
他看着太监吃完,才冷冷地问:“你是谁?”
太监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
“吾乃前朝司礼监掌印太监,玄冥教创教祖师,苏振国。”
他看着苏欢,眼神变得怨毒。
“欢儿,我的好侄女。你爹没告诉你吗?你爹那个懦夫,背叛了教派,偷走了卤煮秘方,还把我活埋在这里!五十年!我吃了五十年的土!”
苏欢吓得躲到魏刈身后:“你……你是我伯父?”
“正是!”苏振国狂笑,“今天,我要吸干你们所有人的精气!重振玄冥教!”
苏振国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他虽然干瘪,但内力深厚。
他伸出手掌,对着围观的百姓,凌空一吸!
“啊——!”
一个百姓瞬间被吸到半空,浑身精气,像烟雾一样被苏振国吸进体内。
百姓迅速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枯尸,掉在地上。
“住手!”魏刈大怒,抄起铁锹就冲了上去。
“魏刈!你个老匹夫!”苏振国一掌拍来。
魏刈用铁锹一挡。
“铛!”
铁锹弯曲,魏刈虎口崩裂,连退十步。
“夫君!”苏欢冲上来,抓起一把灶灰,狠狠地扬向苏振国。
“雕虫小技!”苏振国闭气,一掌拍向苏欢。
眼看苏欢就要香消玉殒。
突然,一道金光闪过。
是“香料王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放大镜,反射太阳光,精准地照在苏振国的眼睛上。
“啊!我的眼睛!”苏振国捂着眼惨叫。
魏豆豆趁机冲上去,一弹弓打在他的膝盖上。
“爷爷!打他膝盖!”
魏刈抓住机会,从怀里掏出一把辣椒粉,狠狠地撒向苏振国。
“咳咳咳!咳咳咳!”
苏振国吸入辣椒粉,疯狂咳嗽,内力瞬间紊乱。
“好机会!”魏刈大吼,“布阵!”
魏家的人,瞬间动了起来。
苏欢、魏豆豆、香料王子,还有闻讯赶来的裴烈(现任户部尚书),四人各守一方。
魏刈站在中间,手里拿着那把传家宝菜刀。
“卤煮阵法,起!”
这是魏刈晚年悟出的终极杀阵。
不是杀人阵,是困人阵。
苏欢负责扔臭鸡蛋,干扰视线。
魏豆豆负责用弹弓打关节。
香料王子负责用香料迷魂。
裴烈负责用算盘当盾牌,挡住攻击。
苏振国被困在阵中,左支右绌,怒吼连连。
“魏刈!你个王八蛋!有本事单挑!”
“单挑?”魏刈冷笑,“你配吗?”
他挥舞菜刀,冲进阵中。
“看刀!”
菜刀飞舞。
但这不再是切肉的刀法。
这是当年魏刈在矿坑里,杀土匪、砍蛮夷的杀神刀法。
一刀,劈在苏振国的肩膀上。
“嗤!”
皮肉翻卷,黑血喷涌。
“啊!”苏振国惨叫,“我的玄冥神功!”
“你的神功,在老子这把菜刀面前,屁都不是!”魏刈一刀接一刀,疯狂劈砍。
苏欢在旁边,一边扔臭鸡蛋,一边喊加油:“夫君!砍他狗头!砍他狗头!”
苏振国被打蒙了,被打怕了。
他没想到,几十年过去,这个当年的魔王,依然是魔王。
他转身想跑。
魏刈怎么可能让他跑?
他抄起锅边一盆刚刚煮沸的卤煮高汤,狠狠地泼向苏振国!
“滋啦——!”
滚烫的卤汁,淋在苏振国身上。
“啊——!”
苏振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皮肤瞬间溃烂,冒出恶臭的黑烟。
他踉跄着后退,掉进了那个一丈深的坑里。
魏刈站在坑边,冷冷地看着他。
“苏振国,你活埋了五十年,还不够吗?”
苏振国在坑底,挣扎着,怨毒地看着魏刈。
“魏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就做鬼去吧。”
魏刈抓起一把土,填了下去。
活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风波平息。
二狗子早就吓尿了裤子,带着人溜得无影无踪。
魏刈累得瘫坐在地上,苏欢抱着他,两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夫君,”苏欢问,“那金库呢?”
魏刈摇摇头:“没有金子。只有那个疯子。”
“那爹为什么要留地图?”
“因为他也不知道。”魏刈叹了口气,“他只知道,那是魏家的根。但他不知道,魏家的根,不是金子,是这碗卤煮。”
两人回到店里。
魏刈重新砌好了后院的地基。
地基下,除了那具太监的棺材,什么都没有。
但在地基的最深处,魏刈发现了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字。
不是藏宝图。
是一卷法典。
《大梁食品安全法》。
上面详细记载了卤煮的选材标准、卫生要求、保存期限……
落款,是苏欢的父亲,苏长青。
原来,这才是苏长青留下的真正遗产。
不是金子,是规矩。
魏刈看着这卷法典,笑了。
他让人把法典全文,刻在那块石碑的背面。
从此,大梁的卤煮,有了国家标准。
魏氏卤煮,也从一家普通的店铺,变成了行业的标杆。
又是一年春天。
魏刈和苏欢,已经百岁高龄。
他们不再管店里的生意,全权交给魏豆豆和香料王子。
两人坐在镇口的石碑下,晒太阳。
石碑正面,是魏氏卤煮的配方。
石碑背面,是大梁的食品安全法。
风吹过,石碑屹立不倒。
苏欢靠在魏刈肩上,轻声说:“夫君,这辈子,咱们杀过人,放过火,当过摄政王,也卖过卤煮。你说,咱们算好人还是坏人?”
魏刈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好人坏人,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这碗卤煮,重要。”
“为什么?”
“因为它让老百姓吃得饱,吃得好,活得有盼头。”
苏欢笑了。
“是啊。只要卤煮还在,咱们魏家,就还在。”
远处,魏豆豆正在指挥工人扩建厂房。
香料王子正在和西域商人谈笑风生。
裴烈骑着马经过,看到他们,勒住缰绳,恭敬地行了一礼。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魏刈握住苏欢的手,那只手,已经满是皱纹,但却依然温暖。
“欢儿。”
“嗯?”
“我想吃卤煮了。”
“好。我给你盛一碗。”
苏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去给他盛卤煮。
魏刈看着她的背影,阳光洒在她满头的白发上,像一顶金色的王冠。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最成功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