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伯长没查出来的那个姓马的人叫马世龙。
没查出来不是因为谭伯长能力不行,而是这个马世龙是待罪之身。
所以,一时间没查出来。
一路顺风顺水的马世龙现在过的并不如意。
柳河之战的惨败,让孙承宗不得不离任。
马世龙能拿尚方宝剑,成为山海关的二号人物,手握兵马大权等等。
这些全部来自孙承宗对他的赏赐。
孙承宗走了,兵部尚书高第成了督师。
高第不是很反感马世龙,他认为胜败乃是兵家常事。
可新上任的职方主事徐日久不这么认为,往死里弹劾马世龙。
他说马世龙就是一个绣花枕头,不配为总兵。
马世龙也厉害,转身就投到阉党阵营进行反击。
徐日久没把马世龙搞倒,反而把自己搞的被剥夺了官职。
在今年冬天,马世龙称病离职。
打仗马世龙不行,可混朝堂马世龙确实有本事。
柳河之战的惨败是他造成了,孙承宗的去职是他造成的.......
结果,他能全身而退,屁事没有。
细细地算来他其实什么都没失去。
因为他原先就在一名巡抚手下为中军,他的这个中军并非朝廷正式品官,而是?差遣性职务。
说白了就是安保队长。
不过话说回来,马世龙是真的长的帅,
因为长的好看,御史焦源溥喜欢他,他这才有了见到孙承宗的资格。
在之前,马世龙其实没有一点名气。
那时候刚代理兵部事务的孙承宗却听说这个人很有名气。
这里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马世龙突然有了名气,所以才得到孙承宗的信任。
现在,孙承宗心里一定是后悔的。
马世龙准备全身而退的时候刚好余令“造反”!
矮个子里挑高个,本来就病的不行的马世龙病好了。
在马世龙的念头里,柳河之战的惨败真的不是他安排不当。
是水师被大雾迷住了,迟到了,才导致的大败。
听到余令“造反”的消息,马世龙觉得机会来了。
建奴凶猛,我马世龙打不了建奴,我还打不了你余令?
祖大寿也是这么想得。
人家祖大寿就比马世龙聪明多了。
作为临阵而逃,还逃跑了三次的男人,这是他一辈子的污点,他想洗掉这个污点。
可这些污点不是重要的污点。
他人生最重要的污点就是背刺熊廷弼。
若不是熊廷弼拉他一把,他祖大寿早都死了,可祖大寿是怎么对待恩人的?
在王化贞去了辽东之后,他立刻就投向了王化贞。
虽说捧高踩低是官场的常态,无可厚非,人都是要往高处走的么。
如果这么对救命恩人,那就是这个人德行有问题。
祖大寿的德行确实有问题。
他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一遇到挫折就离家出走。
朵颜部入侵他去打猎,广宁之战弃城逃亡至觉华岛。
虽说是保全性命的无奈之举。
他每次的“负气出走”归来,他的官职就会往上升一大截。
虽说这也是他的本事,可对诸多将士而言这就是“榜样”!
圣人言: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
普通人这么做,影响三五个人。
高位者如果这么做,不仅没受到惩罚,还升官了,就会有无数人效仿。
他都可以当逃兵,我为什么不可以?
现在,喜欢“负气出走”的祖大寿来宣府了。
宁锦守着,建奴也按兵不动,想要战功,这里就是最合适的战功。
位置近,位置重要,打的还是余令。
祖大寿对此战信心满满。
余令是反王,反王是不得人心的,大义在自己这里,此战必胜,余令最好的路就是滚回河套去。
祖大寿想借此一战来扬名。
无论祖大寿也好,还是马世龙也罢,甚至包括朝堂的那些人......
永远都喜欢贬低自己人,奴儿都打不过余令这是事实。
可这些人却觉得自己比奴儿还强。
对这个事情认知最清醒的是洪承畴,他是跟着余令共事过。
那时候的余令就带了数百乡党,也就这二百多号人.......
那就是一支大军的完整骨架。
河套兵多厉害洪承畴不知道,可洪承畴知道榆林兵多厉害。
虽说打仗不是由某个地域的人能不能打来决定的!
而是要去参考其他方面!
要参考制度骨架,余令手下各阶级利益,地方格局等诸多因素。
这些其实才是决定余令能不能打的关键因素。
不是余令会指挥就能打胜仗的!
刘綎刘大刀,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杜松,两代人都在为大明而战的马林老将军,这些人难道不会打仗么?
问题是,还是败了!
余令靠着长安的那百十号人走到今日,足以证明余令建立的制度是正确的。
这才是每战必胜的根本原因。
“余令那边我了解些,均田制,责任到人制,以能力选拔人才制度等等,这些都不是我们具备的!”
“洪大人觉得我们会输?”
洪承畴不想跟眼前的蠢货孙之獬说话。
一个阉党吃香,他便成为阉党的谄媚之徒有什么资格来质疑自己?
他娘的,一个天启年的进士现在骑在了自己头上。
现在这个人成了监军。
自己这边倒好,孙之獬对自己还算客气。
马世龙最倒霉,马世龙放个屁他都要闻闻马世龙中午吃了什么。
孙之獬像是没当过官一样......
屁事都要问一嘴。
“洪大人你看这沙盘,你看官道路线,沿途都有哨兵信使,余令只要一动,他就会时时刻刻活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洪大人你看这里......”
“集宁路无险可守,如果派出一支骑兵,埋伏在这里,深夜从这里出发,在天麻麻亮的时候直接突袭集宁路.......”
孙之獬说的头头是道,唾沫横飞。
“洪大人,此计有没有搞头?”
“洪大人,我没瞎说,据探马来报,余令部最强的骑兵都在兀良哈,都在一个叫做春哥的女真部手里.......”
洪承畴低着头,他觉得完蛋了,这一战要输!
孙之獬爱读三国,他和所有大明文人一样,都有一个诸葛武侯的梦。
都幻想着自己“完美文官”的终极模板。
不是这些人看不清现实,自古以来就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我读的也是圣贤书,我哪里不如你?
张居正就很喜欢诸葛亮。
诸葛亮写了《出师表》,张居正写了《请清汰近习疏》。
诸葛亮辅佐刘禅,张居正也如此,编了《帝鉴图说》教育万历皇帝。
钱谦益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大明的文官们推崇诸葛亮不是喜欢他的魅力,而是喜欢他的“权臣而不篡”。
既能为自己约束皇权提供理论依据,也为自己参与中枢决策。
甚至为自己权倾朝野的行为进行合法性辩护。
张居正做的很好,虽然私德有些亏欠,让神宗觉得表里不一。
但对于大明,因为有他的改革,才有了万历三大征的大胜。
可其他人........
学诸葛亮学不好,纸上谈兵学的比谁都好。
八字没一撇,沙盘先摆好,敌人还没来,对着沙盘开始吵。
洪承畴真想告诉这个大傻子,敌人不是木偶......
余令是当前整个大明最能打的那几个人之一。
真要打上来了,人家可不会按照你沙盘的布置跟你打。
看着拂袖而去的洪承畴,孙之獬皱着眉头道:
“洪大人似乎对我的安排不是很满意,郭大人你觉得呢?”
郭巩也拂袖而去。
郭巩也走了,眼见郭巩也如此无礼,可孙之獬却不敢对郭巩怎么样。
因为,不算钱谦益和熊廷弼,当前的朝臣之中没有人的战功比的过他。
手持利刃,阵斩十五人的战功无人能敌。
郭巩心里苦,洪承畴对余令手底下的兵马没有一个清晰轮廓。
可郭巩知道,不但知道,他还参与治理了呢。
城门楼子里刮人油,城外踩踏场里捡起战货.......
护城河里捞尸体!
那一段日子,那一段经历,郭大人在寺庙里住了一年才总算不做噩梦。
那人油,踩踏后像是被压瘪了的毛毛虫般的尸体。
何止是噩梦,那是梦魇。
现在,自己要成为余令的对手!
自从来到这宣府,郭巩又开始做噩梦。
他现在根本就不敢往归化城方向看,一看就浑身冒冷汗。
战功荣耀,水分多大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孙之獬这狗日的还摆沙盘,还觉得这一战能打,能打个狗屁,山君啊,对手是山君啊,是神宗选的人!”
郭巩一边走一边骂:
“孙之獬你个大傻子,神宗在世也就选了三个人。
一个麻贵,一个熊廷弼,一个余令,神宗为什么不选你?”
郭巩觉得自己应该生病,最好要病死的那种。
出了牙堂,郭大人直接去了青楼。
他要先发泄,发泄完了之后人就会没精神,那时候只要再来一盆凉水......
最少病一个月!
青楼进了,姑娘找了,裤子才脱,郭巩猛的站直了身子。
脸上露出和善又夹着点点讨好的笑,不谄媚,又显得很尊敬。
“景哥,恪哥还好么?”
郭巩没认错人,不但没认错,还记得很清楚。
当初祝蕴景是范家死士,归化城一战后他就跟着修允恪混了。
摆弄着短剑的祝蕴景笑了笑。
“郭大人好记性,没想到这些年大人还记得我,刚才我都险些没认出来,大人这次也是来杀我们的吧!”
“不不,我准备生病了,真的大病!”
见郭大人没大声的叫喊,祝蕴景笑了,从柱子后面露出身子,手里的火油葫芦顺势塞进了怀里。
郭巩咽了咽口水,好险,这狗日的想用火油烧死自己。
“大人抓紧,明日不病,我来帮大人!”
郭巩真的想骂娘,这还打,打个屁啊。
余令的人都摸到了城里,都要弄自己了,孙之獬还想着去搞突袭。
“告诉余大人,都是自己人,我不想打!”
祝蕴景笑了笑,看看郭大人的下半身,喃喃道:
“两头大,两头难!”
郭大人低头看了看,他觉得头大,不是两头大。
这的确是余令的人,说阴阳话都一个模样。
“是是,我们自己人!”
祝蕴景笑着离开,临走时还温柔的掩盖了房门。
在屋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刻,祝蕴景的话突然传来。
“大人擦一下,流鼻涕真恶心!!”
“滚,滚,滚啊.......”